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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风故事:重生后,白眼狼全家后悔了。(完)

发布日期:2025-07-21 03:04 点击次数:127

1

景和二十年八月,尚书府的桂花开得繁茂,灿如星辰,芳香馥郁。

一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,她揩了一把汗。

“大小姐,不好了,老爷让二小姐替您嫁给三皇子。”

正在看嫁衣和头面的沈轻尘手微颤,钗尖划破手指,血染在了红盖头的芙蓉花之上。

沈轻尘赶紧起身,要去前院找兄长们。

“兄长们一定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理,我去找他们劝父亲。”

去前院的路上,沈轻尘脑中不自主地回想过往。

四年前,父母和离。

母亲林氏改嫁给青梅竹马的辅国大将军,母亲带走了怕吃苦又势力的幺女沈轻月。

沈轻尘则选择留下与父兄共进退。

几年间,她为沈家殚精竭虑,掌府内中馈,辅佐父兄,连皇后都赞赏她的品行,将她定给了三皇子。

可沈轻月因不满辅国将军指给她的婚事跑回了沈家,就哄的父亲沈升答应由沈轻月替嫁皇子。

如此荒谬的行径,让沈轻尘愈发的愤懑。

她笃定自语:“父亲荒唐,兄长们决然不会如此对我。”

可她刚到前院还不等她去找三位兄长,就见他们人在厅内,正与父亲沈升、妹妹沈轻月有说有笑。

见此情形,沈轻尘到沈升与沈轻月跟前,要当着三位兄长的面与其对峙。

沈轻尘眼含清泪:“父亲,轻尘做错了什么?您竟然要让妹妹替我嫁与三皇子?”

沈升满脸嫌恶:“世间男子多喜欢温顺大度的女子。沈轻尘,你对家中姨娘严苛,不是个能容人的,你真成了皇家儿媳,你的善妒会给沈家带来祸事,就由你妹妹月儿替你嫁过去吧!”

沈轻尘冷笑出声:“父亲,这是还记恨我不允冷姨娘扶正之事?”

沈升不言语。

沈轻尘又看向正四品吏部侍郎的长兄。

长兄却道:“沈轻尘,你功利心重,蝇营狗苟,为了要回一百两银钱与我同窗好友闹得没脸,丢光了我这个读书人的脸面。你这种功利小人怎比得月儿讨喜,合该月儿嫁给三皇子。”

沈轻尘愕然:“大哥这是在怪我向你同窗要债?你那同窗烂赌成性,借钱不还。当年家中艰难,一百两够沈府上下一年的开支,我凭什么不向他索要?”

她话音未落却听到二哥冷嗤。

“沈轻尘你总打着为我们好、为沈家考虑的幌子逼迫我们做不愿的事情。”

他剑眉微挑:“如今我已经是药王谷的谷主,药铺商号遍布全国,家财万贯,再不用受你的份例辖制。月儿比你乖巧又敬重我,我要为她选最好的明珠做头面,给她最稀有的药材傍身,让她无后顾之忧。”

沈轻尘揩了一下眼泪。

她不甘质问:“二哥也怪我留你在药王谷做药王谷主的弟子?可我若不如此,谷主不肯留你治病,以你患有心疾的羸弱身子又怎会活过弱冠之年?”

三哥听到沈轻尘的话,他笑着揶揄:“沈轻尘,你这话简直可笑。二哥志在庙堂,根本就不屑成为药王徒弟,分明是你断了二哥的前程,你还有脸提此事?”

他呷了口茶:“月儿,三哥是皇上钦点的驸马都尉,不日将与公主完婚。公主即为你嫂嫂,自然待你这弟妹如珠似宝。至于沈轻尘,你当年将我赎回的窈娘嫁到了吏部尚书府做妾,那你就嫁过去做续弦,帮我照顾她一辈子,赎你拆散我与她的罪!”

长兄对沈轻尘的这门婚事也深以为然:“吏部尚书令是我的上峰,你嫁与他,对我仕途更有助益。”

沈轻尘紧紧掐着手心。

她颤声发问:“长兄,那吏部尚书年过六旬,你竟要我嫁过去?”

长兄垂下眼眸,无动于衷的模样,

沈轻尘委屈,她歇斯底里地哭喊:“你们怎么能如此待我?我做这些都是为你们好,你们难道都不明白吗?竟然恩将仇报!”

沈升觉得沈轻尘不懂事:“闭嘴,你是沈家女,婚事单凭父兄做主。”

沈轻月掩下得意的笑容,她佯装良善地劝解。

“姐姐在家里享了这许多年的父兄宠爱,而我却在辅国将军府受尽苦楚,合该你让让妹妹的。”

沈轻尘指着屋内父兄姊妹,她满眼愤懑与不甘:“我是皇后钦点的儿媳,岂是你们说换就换的?”

沈轻月拿着手帕挡唇娇笑:“姐姐,我于日前与三皇子在廊下相遇,他把我错认成了你,你我相貌相似,且你与他只见过寥寥数面,他根本辨不出谁是他的妻子。”

“你们...你们无耻!”

沈轻尘真心错付,换来竟是父兄的埋怨与报复。

沈升目光幽深地看向沈轻尘,他轻咳两声:“来人,把沈轻尘押到她院中厢房待嫁。”

话音落,他便拂袖而去。

三位兄长围着娇笑的沈轻月,嫌弃地看向被婆子按住的沈轻尘。

“月儿,我们走,别理沈轻尘这个眼皮子浅的东西!”

“要不是她,我们早就功成名就了!”

“就她事多,管得宽,还想让我们承情?简直可笑!”

可笑,她的确可笑!

她为他们做了这么多,他们竟然恨她!

翌日,尚书府同日嫁女。

窗外的桂花香却难以掩盖沈轻尘鼻腔内涌动着潮湿的霉味。

她一身潦草的嫁衣,被捆在房内,等待被他的父兄塞进一顶小轿送去给年过六旬的吏部尚书做续弦。

而她原先住的屋内却传出欢声笑语。

沈轻月貌似担心地问:“二哥,姐姐不愿意嫁怎么办?”

“由不得她,给她灌的水里,我下了我精心研制,不被人察觉的软骨散和断穿肠,她反抗不了。”

沈轻月:“三哥说那尚书是个老变态,再加上毒药,那姐姐怕是活不过今晚了。我和她同日成婚,想想还是有些晦气。”

“父亲说只有她死了,才能彻底掩下替嫁之事,”长兄语气阴沉却得意,“沈轻尘暴毙在婚房内,我那上峰必定愧疚,会更加照拂于我。”

吉时到,沈轻尘被盖上红盖头前,眼睁睁地看着一袭华美婚服的沈轻月被长兄背出了门。

而她则口不能言,四肢无力地被下人塞进了轿子里。

一路颠簸昏沉,沈轻尘被抬进了婚房。

她此时腹内剧痛,肠肠相绞,血气冲破喉咙上涌。

沈轻尘呜咽着想喊出声却只有“呕呀”之声,倒是黑血冲出了喉咙,喷薄而出,她的身子彻底瘫软在床榻上。

她亲手绣的红盖头滑落,双眼怒睁。

身旁的喜娘尖叫:“不好了,老爷的续弦小夫人吐血了!”

意识混沌间,有人探她鼻息:“小夫人她暴毙身亡,快去通知沈家人。”

沈家人?

若有来世,沈轻尘势不做沈家人,她一定要沈家众人血债血偿!

2

再睁眼,入目便是曾经的沈府前厅那老旧寒酸的卷云纹地毯。

沈轻尘竟然重生了!

重生在了父母和离,母亲离开沈府的当日!

沈轻月揽着沈升的胳膊,“爹爹,我哪都不去,我要留下来陪着您和哥哥们,任是什么大将军也无法让月儿忘却生养大恩。”

父兄闻言,感动不已。

沈轻尘听此,她知道沈轻月也重生了,她做出了与前世不一样的选择。

她语气平静,“既然妹妹要留下,那我陪母亲去辅国将军府。”

父兄听此,满眼嫌恶。

长兄沈平之愤懑:“沈轻尘,没想到你竟然是嫌贫爱富的小女子,难道你连父亲的生养大恩都忘了吗?”

想起前世,道貌岸然的长兄竟然毫不留情面地将她嫁给他年过六旬的上封,她就觉得他说的每个字都透着虚心假意,分外恶心。

“兄长这话不对,母亲亦对我有生养大恩,父亲有兄长妹妹在跟前尽孝,我一人去孝敬母亲,有什么错?”

“咳咳...”

二哥沈望之想开口训斥,却先传来嘶哑的咳嗽声。

他顺过气:“沈轻尘,你走了,我的药谁来抓,谁来熬?”

前世,为了让沈望之尽快康复,抓药熬药这种小事,都是沈轻尘亲力亲为,不假他人之手,就连求药王谷谷主收他为徒,亦是沈轻尘割臂间血肉入药感动了谷主。

可他前世,竟然下剧毒要她性命,枉顾兄妹情与她的付出。

沈轻尘抚了一下鬓发:“这等小事自然有妹妹代劳,对吧?沈轻月?”

沈轻月一想到日后显耀煊赫的沈家还有她的皇后之位,满心尽是期待:“这是自然,二哥,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,我一定能照顾好你。”

三哥沈恩之听到沈轻月的话,他对沈轻尘嗤之以鼻。

“沈轻尘,你今天踏出这个门,就不再是沈家的大小姐。日后,我兄弟三人飞黄腾达亦与你无关。”

“这是自然,从今以后,沈家的人和事,都与我无关。”

沈轻尘一想到在也不用替沈恩之与长公主斡旋,谋划,不用费劲心力让他得到长公主的青眼,她就觉得一身轻松。

听出沈轻尘的决绝,内心得意的沈轻月佯装不舍地走了过来。

她拉起沈轻尘的手,低声嘲讽:“姐姐,这一世,让你也尝尝被继父,继兄冷待,祖母不喜的滋味。”

“辅国将军府的少将军城府颇深,性格冷厉不近人情,我等着你被他罚跪祠堂,落下隐疾,再嫁给看城门的守卫。”

沈轻尘佯装害怕,更像是没听懂一般。

“妹妹,你在说什么?我怎么听不懂?”

沈轻月抿了下嘴唇,不自在地说:“我前天做的怪梦罢了!”

她语气轻柔地炫耀:“姐姐,梦里父亲官居尚书令,大哥是正四品吏部侍郎,二哥是药王谷谷主,三哥是长公主的驸马都尉。至于我,我先是皇子妃,后是太子妃,最后被册封为后,沈家一门富贵。可惜,你已经做出了选择,只能看着我们飞黄腾达。”

沈轻尘面上露出难过,心里却嗤笑——这辈子没有我为他们筹谋,我倒要看看,他们如何飞黄腾达!

她勾唇;“妹妹,黄粱一梦,当不得真!”

沈轻月咬牙切齿,却稳着面上的笑。

“能不能成真,你且等着看。姐姐,我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,你的噩梦也才降临,我们走着瞧!”

彼时,门口的婆子进来通报。

“辅国将军府的少将军亲自过来接夫人和大小姐了,夫人已经上了轿,就等大小姐了。”

沈升大怒:“沈轻尘,你赶紧滚!”

沈轻尘瞪了一眼众人,提步出去。

门口,一男人头戴白玉冠,他骑坐在黑马之上。

墨色金纹袍服衬得他玉树临风,天人之姿,五官秾丽深刻,秀眼凌厉疏离,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。

四目相对,是他疏离的压迫感,高高在上。

沈轻尘猜测,他便是辅国将军辅的少将军——魏临渊。

她屈膝行礼:“兄长万福,小妹这厢有礼了。”

魏临渊睨了沈轻尘一眼:“我母亲并未给我添什么小妹,本将军哪来的妹妹?”

他扯了一下缰绳,不耐烦地说:“本将军既奉祖母之命来接你与林氏入府,你若再磨蹭些,我便要先行一步。”

言下之意,沈轻尘再耽误时间,她和她母亲便进不得辅国将军府了。

她紧着碎步,自己打了帘子上了轿子。

魏临渊露出一抹嗤笑,扬鞭前行。

到了北街的辅国将军府,沈轻尘换了两次轿子才来到瑄晖堂。

魏临渊已先进门。

他声音清朗温润:“祖母,沈妹妹我已见过,是个温顺谦恭,娴静可人的姑娘,我得一乖巧妹妹,心生欢喜。”

沈轻尘喉头一噎,心中腹诽:这魏临渊怎么有两副嘴脸?

她站在门口,等待传唤。

因为紧张,她紧紧攥着手,她仔细打量自己的衣裙,与辅国将军府事物相比,她这身衣裳都显得寒酸。

“沈姑娘,太夫人唤你进去!”

嬷嬷打起了门帘,沈轻尘猜想这是太夫人跟前的人,礼貌道谢,“谢谢嬷嬷。”

一袭简素青衣罗裙的沈轻尘走了进来,魏临渊撩眼皮觑了一眼,就端着茶盏饮茶,漫不经心的模样。

太夫人钱氏看向来人,嘴角噙笑:“照野的眼光极好,搭眼一瞧就是个稳妥的好姑娘。”

照野是魏临渊的表字。

沈轻尘作揖:“轻尘拜见太夫人。”

太夫人微微一顿,招手让人扶她起来:“与照野一般,叫我祖母吧!”

方才的一句“兄长”,魏临渊并不领情。

沈轻尘以为太夫人一定也不喜欢她,便称呼其为“太夫人”。

况且,上一世沈轻月回家就抱怨太夫人钱氏为人刻薄,惯会拿捏她,不给她脸面不说,就连赏花宴都不准她参加。

可眼下,太夫人竟然要她改了称呼。

沈轻尘再拜,“轻尘拜见祖母。”

太夫人招手让她坐过去,仔细地打量她。

“我和你外祖母是手帕交,她生了两女,而我却生了三子一女,本是子女双全的命数,可到了子展这辈,生的都是儿子。”

子展是辅国将军魏巡的表字,是太夫人的长子。

太夫人笑着对魏临渊说:“你父亲本是无女儿的命。现下好了,他终有女儿了。”

魏临渊附和:“祖母说得极是,我也有了娇妹妹。”

他寒凉莫名的眼神逡巡在沈轻尘的身上,似笑非笑的神情,言语却宽和亲热:“作为兄长,我定然宠着尘儿妹妹。”

尘儿?

从小到大,根本就没人这么称呼过她。

可魏临渊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哄太夫人开心罢了,她也当不得真。

“照野既然这么说了,那就把青梧苑拨给尘儿住吧!”

太夫人抚了抚沈轻尘的手,“那个院子挨着照野的翰墨轩,兄妹俩正好有个照应。”

3

魏临渊听太夫人将青梧苑拨给了沈轻尘住,他眉尾上扬,不喜的神情稍纵即逝。

他放下茶盏,佯装思虑的模样,言语婉转。

“祖母,母亲她刚刚入府,自是不习惯,应该让尘儿妹妹陪在身侧。依孙儿看,把尘儿妹妹暂时安顿在母亲的院子里更为稳妥。”

林氏不喜欢与沈升所出的所有子女,沈轻尘自小就与母亲不亲近。

她搬去与母亲林氏同住,林氏定觉得她碍眼,而魏临渊不想与她挨着住才把她推到林氏的院里,可她如今的处境,只能听之任之。

沈轻尘初来乍到,最忌讳的就是发表见解。

她颔首:“兄长所言极是,轻尘但听祖母和兄长安排。”

太夫人笑笑:“罢了,来人去问问将军,把夫人林氏安顿到哪去了?”

魏临渊觉得沈轻尘还算识趣,便起身告辞:“祖母,衙署还有些繁务,孙儿先行告退。”

太夫人笑着应允:“你去忙吧!”

魏临渊冷冷地觑了沈轻尘一眼,阔步走了。

沈轻尘垂眸,心中揣度——

魏临渊可不是徒有虚名的“少将军”,他有军功在身,是皇帝亲封的镇国将军,也是十六岁被封大将军的第一人。

去年与突厥一战,他以少胜多,大败突厥,皇上又封他郡公爵位,他既是将军又是郡侯,食邑二千户。

他至今未建府立衙,自立门户,完全是为了给太夫人尽孝,也不想同朝为官的父亲被同僚嘲笑压制不住长子。

沈轻尘听到脚步声远去才敢抬头。

见身姿挺拔,步履飘逸的魏临渊真走了,她松泛了不少,这感觉像是送走了一座冷面大佛。

这时,太夫人身边的施嬷嬷来禀告。

“太夫人,夫人搬去了西苑的佛堂,说是要住在那清修,还说...”

施嬷嬷怜惜地看了眼沈轻尘才开口:“还说姑娘若是愿意一同去清修,就在佛堂里收拾一榻搬过去,也可青灯古佛为伴。”

沈轻尘心底一沉,她尚未及笄就去清修了,那她岂不是与出家无异?

太夫人听此冷了脸。

“如此不为女儿将来考量,林氏这母亲算是白当了。罢了,尘儿还是搬去青梧苑。”

“祖母,轻尘住在青梧苑会不会叨扰兄长?我还是住得远一些吧!”

沈轻尘不愿意触魏临渊的眉头,自然不敢真搬去青梧苑。

“你安心住着,翰墨轩和青梧苑有墙,有门,打扰不到他!”

太夫人看着小姑娘软软柔柔的样子就喜欢:“祖母养了孙儿,外孙,你是头一个娇娇儿,自然要给你住最好的院子。”

沈轻尘回想上一世,她住的院子是她自己挣来的,最后却被沈轻月三言两语就夺了去,而太夫人却把毗邻魏临渊住所的院子拨给她住,她受宠若惊。

到了青梧苑,施嬷嬷吩咐人将太夫人赏的东西都搬了进去,还拨了丫鬟、婆子照顾沈轻尘。

她指着穿着紫色衣裙和红色衣裙的两个丫鬟说:“这是白芷,这是苏叶,以后贴身伺候姑娘。”

白芷和苏叶见礼:“四小姐!”

沈轻尘颔首:“有劳!”

施嬷嬷知道沈轻尘来时只有一个包袱,想必在沈家过得拮据,她又对两人耳提面命了一番。

送走施嬷嬷,沈轻尘看着富丽又雅致的居所,就连卧房的多宝阁上都摆满了文玩,实在与前世沈轻月所说的“辅国将军府财大气粗,用度颇丰却俗气,不甚文雅”大相径庭。

苏叶给沈轻尘奉了茶。

“小姐住在这,挨着少将军的院子,可见太夫人喜欢小姐。”

沈轻尘勾唇浅笑:“承蒙太夫人厚爱。只是日后,我们还是离少将军院子里的人和事远一些,免得生是非。”

苏叶颔首。

傍晚,青梧苑掌灯。

沈轻尘梳洗换了衣裙准备去前厅用膳,还未出门,就见白日那抹墨色的身影站在门口。

魏临渊眉峰上扬,嘴角噙着嗤笑:“沈姑娘好手段,你到底是搬进来了。”

沈轻尘微微俯身:“是祖母要轻尘住进来的,我...”

“不用解释!”

魏临渊探身往前一步,俯身看向眼前的小姑娘:“收收你在沈家后宅浸染出来的腌臜手段,你要是敢在将军府兴风作浪...”

他手中的折扇突然落在沈轻尘的下巴处用腕力抬起,“魏某就能让你跟你母亲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世上。”

“我并未得罪少将军,将军为何处处针对我?”

沈轻尘不卑不亢。

魏临渊面容清冷含笑:“你母亲占了我母亲在父亲心中的位置,她带着你来我将军府意在攀附,我不该厌恶你二人?”

外人看来,确实如此。

这时,白芷过来。

“少将军容禀,新夫人搬去了佛堂,四小姐才被太夫人安排在这的,不是我们四小姐非要住进来的。”

魏临渊眉眼松了几分,收回扇子。

他垂眸吩咐:“即便如此,也希望沈姑娘日后守好本分。”

苏叶从外边过来传话:“少将军,四小姐。太夫人让二位去前厅用餐,再有三公子在学堂与人打架受罚,他正在院中跪着。”

她小声道:“三公子让少将军去救他。”

魏临渊面沉如水,阔步往前走,又顿住脚步:“沈姑娘,让你去前厅用膳,可听到了?”

沈轻尘提步跟上:“是,少将军先行。”

一路上,魏临渊阔步流星在前,沈轻尘小跑追赶在后。

到了前院,就见一穿着青兰色华服的男子跪在院内,他容貌昳丽、眼眸幽深却清冷,端的是禁欲风姿,可菲薄的唇角挂着不羁的浅笑,妖冶不羁。

乍一看,是玉面公子,再一观,是混世魔王。

他先是哀求地看向魏临渊,又瞪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沈轻尘。

男人轻声揶揄:“你就是继母带来的偷油瓶妹妹?”

沈轻尘福了身子:“小女闺名沈轻尘。”

“我知道,我叫魏砚声,字清徽。”

魏砚声笑容讥诮,浑身透着玩世不恭,“沈姑娘,你的表字是什么?”

沈轻尘如是地说:“轻尘两月后才及笄,自然由父亲母亲赐字。”

魏砚声勾唇:“轻尘?这名字跟你不相配,不如你以后的表字叫‘贵枝’,攀得高枝,身份贵重。”

沈轻尘垂眸颔首:“谢兄长赐字,一会儿将此字明示于祖母、父亲,他们同意的话,轻尘没意见。”

魏临渊听此,俯视一脸错愕的魏砚声。

他轻咳:“你好好跪着,那么多话。”

魏砚声知道兄长在“救”他,便讪笑着解释:“沈姑娘,我就是开个玩笑。”

沈轻尘微微颔首,满眼的懵懂:“原来是玩笑啊,我差点当真了!”

魏临渊面色如常,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诡异笑容:“沈姑娘,看不出来你本是牙尖嘴利,不吃亏的性子。”

“我听不懂将军在说什么!”

沈轻尘嘴角漾笑,将懵懂的表情拿捏地分好不差。

两人四目相对,火花四溅。

她垂眸,福身:“轻尘初到将军府,只想安乐度日,还望将军和各位兄长成全。”

魏临渊眉峰微微一蹙,正要开口。

就听伺候将军府二公子魏怀瑾的丫鬟小跑着过来通报:“少将军,不好了。二公子吐血后,人厥过去了!”

4

魏临渊一把扯起跪着的魏砚声:“你去请太医,我去瞧瞧老二。”

两人紧着脚步走了。

沈轻尘愣在那,就见老夫人过来拉住她的手,哀戚道:“尘儿,快扶我去你二哥的院子。”

将军府的二公子魏怀瑾,出生便有心疾,体弱多病,这在京城本就不是秘密。

只有沈轻尘知道,这位二公子尚未及冠便死了。

算算时日,他撑过这个冬天,于明年开春后病逝,魏临渊还为他请了封赏,以全其死后尊荣。

房内,沈轻尘抬眸看向床上面如冠玉却形容苍白的男子。

他眉心正中的朱砂痣在苍白的脸上愈发冶艳,黑发披散,长睫抿成一线,静如玉人,就连纤长雪白的指节都透着冷,是无血色的冷。

“尘儿,你二哥时常如此,可是吓到你了?”

太夫人握着沈轻尘的手,发现她指尖发凉。

沈轻尘摇头:“没有,我家里的兄长也有心疾,他抓药、吃药之事都是轻尘做的,我是不怕的。”

听此,魏临渊的眼光从魏怀瑾身上抽离,他看向沈轻尘。

“你生父沈升大小是从六品官员,他何至于让你照顾兄长吃药之事?”

“少将军,沈家式微,父亲不善经营,铺面、庄子都在亏钱,丫鬟婆子还要紧着姨娘用,我自然要照顾兄长病症。”

沈轻尘垂眸答话。

魏临渊以为沈轻尘说假话给自己长脸面,没想到沈升竟然是个“宠妾灭妻”的糊涂官,竟然让自己的嫡女干丫鬟的活。

老夫人叹气:“既然如此,尘儿应当知道这病不易治好,所以老二才如此模样。”

沈轻尘颔首,又说:“不易治好,不是不能治好。”

魏临渊听此,忙问:“沈...尘儿妹妹何出此言?”

他望了一眼太夫人,到底是改口叫了“尘儿妹妹”,不敢疏离的称呼“沈姑娘”。

“据我探知,三日后,药王谷谷主将到京城来,到时候可以让二哥哥前去医治。不过,那谷主为人乖张,却甚是疼爱她夫人。所以,要让他治病,需投她夫人所好。”

沈轻尘说完这话,她便想起前世。

前世,她求谷主为沈家老二沈望之看病时,是下了大功夫打听那夫人的喜好,才与那谷主夫人攀上关系,沈望之才得谷主初诊。

魏临渊审视地盯着沈轻尘,他疏离的眸眼透着冷漠。

“尘儿妹妹,知道那谷主夫人的喜好?”

沈轻尘若立马说知道,那显得她刻意讨好。

沈轻尘摇头:“我不知道,烦请兄长为二哥哥打听。”

魏临渊面上一哂。

难道他猜错了?难道沈轻尘并未想以知晓的谷主夫人喜好一事来邀功,让她在魏家站稳脚跟?

他望向沈轻尘,她眸光清澈,似乎藏不住些许算计。

这时,魏砚声领着太医过来。

太医诊治开方后,拱手行礼:“太夫人,少将军。二公子的病拖不得了,还请药王谷谷主出手医治为好。”

随后,他也提到了三日后,药王谷谷主会到京城。

魏砚声一听来了精神。

“祖母,大哥,让父亲下拜帖请他到府上为二哥医治。”

魏临渊觑了一眼沈轻尘,思忖片刻:“好,先下拜帖请。”

太夫人见魏临渊答应了,显然他没把沈轻尘说的话放在心上,别说魏临渊,她也不信一个医者仁心的谷主会因夫人的喜好来决定是否出诊看病。

魏临渊见沈轻尘嘴角紧绷成一条线,垂眸不语。

他勾唇淡笑,捻了捻手指,有自己的盘算——

若是,将谷主请来了,不仅魏怀瑾的病可以治,也能说明沈轻尘故弄玄虚,他就有理由治她一治;若是没请来人,倒也可以辨一下沈轻尘的心思。

因为魏怀瑾突发疾病,晚上给沈轻尘的接风宴撤了。

辅国将军魏巡与太夫人各自回院子用餐,魏临渊和魏砚声则陪着沈轻尘在前厅吃饭。

这餐饭吃得沈轻尘难受。

魏临渊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,而魏砚声盯着她看像看街头杂耍的猴子一般,上下打量。

沈轻尘硬着头皮吃了几口菜就起身。

“两位兄长,轻尘吃好了,先行告退。”

魏临渊捏着酒盏,不咸不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沈轻尘如蒙大赦,紧着脚步走了。

刚出门,就听到魏砚声的得意的笑声。

“大哥,你看那沈轻尘被你我吓得,小碎步紧着倒腾,像是后面有恶犬追她一般。”

沈轻尘勾唇笑:“傻不傻呀,自己骂自己。”

就听魏临渊清冷无波的训斥声传来:“老三,下次说话过过脑子,你愿意当狗,为兄我可不愿意。”

魏砚声转了一下自己的话:“口误、口误!”

“大哥,我不喜欢那个沈轻尘,长得虽说极美,可她明摆着是冲着咱们家的权势来的,”魏砚声冷笑出声,“他家的兄弟姊妹都留在了沈家,就她跟到了咱们家,可见是个有心机的。”

魏临渊没出声,片刻后才幽幽地说:“且看着吧!”

沈轻尘捏紧了手帕,心里虽然知道众人的想法。

可即便如此,她也得选离开沈家到辅国将军府讨生活,她再也不想被利用后惨死在剧毒之下。

回到青梧苑,沈轻尘终得片刻安宁。

她招呼丫鬟苏叶过来:“苏叶,你明天到库房去领些绿豆还有牛乳和果脯回来,我想吃绿豆糕。”

想吃绿豆糕大可以让厨房做,也可以到外边买,何故要自己做呢?

沈轻尘看出苏叶的迟疑:“我刚来府上,能自己做的事情不想大张旗鼓。况且,我也没有分例钱。”

苏叶一想也是。

太夫人赏了不少东西,但是没有赏银钱。

“我懂了,四小姐,明日我就去领豆子等物。”

沈轻尘洗漱后,躺在软硬适中的床上,睡了两世为人的第一个好觉。

第二天,沈轻尘泡豆子、去皮、蒸煮、研磨、制作,终是做出了口感细腻顺滑、奶香十足的绿豆糕。

苏叶等人吃了也赞不绝口。

沈轻尘笑笑:“过两天,再做一些,取了冰镇着,更好吃。”

苏叶和白芷连连称是,只有沈轻尘知道这绿豆糕有大用处。

药王谷的谷主和夫人到京城第二日,将军府和其他世家要诊病的都下了拜帖,可他一概不应,反而是领着夫人逛遍了京城的点心铺子。

魏临渊没想到这谷主夫人竟然真有癖好——贪吃。

此次药王谷主来京竟然只为他夫人想吃绝佳的绿豆糕,可满京城也没找到满意的。

魏砚声挠了挠眉尾:“要不我去宫里的御膳房一趟?”

魏临渊摇头:“国公府求了皇后,是送去了御膳房的绿豆糕,也被说口味不对。”

他沉吟片刻对小厮墨书说:“吩咐下去,让各个院子的小厨房都做一碟绿豆糕,选两块装盒,再送与谷主夫人。”

5

收绿豆糕的墨书到了青梧苑,苏叶和白芷对视一眼,觉得赶巧。

苏叶从冰块上碟子里捡了四块绿豆糕给了墨书。

沈轻尘坐在院子的回廊处,勾唇浅笑。

她在想沈家是否有人做这糕送于谷主夫人呢?

——

下午,魏临渊来了青梧苑,他的小厮墨书还背了一袋子绿豆。

魏临渊看向沈轻尘,眸光带着惊喜。

“沈姑娘,你院里的绿豆糕是你亲手做的?”

一袭雪青绸缎长袍,白玉冠束发的魏临渊领着小厮墨书来了青梧苑。

沈轻尘料定了魏临渊会来,但没想到墨书竟然背着一大袋子绿豆。

她俯身,“少将军,轻尘做的绿豆糕有什么不妥吗?”

魏临渊向来喜怒不形于色。

可魏怀瑾的病拖了太久,家里人对此忧心,蓦然因为两块绿豆糕就有了转机,他难免将喜色挂在脸上。

他轻咳,“没有,是你误打误撞做的绿豆糕深得谷主夫人喜爱。”

魏临渊捏着扇子,指了指墨书:“本将军又给你送来一袋子豆子,再做一些。”

她是误打误撞?

沈轻尘别的没看出来,倒是看出来魏临渊的嘴硬又不饶人,即便是感谢的话,他都不想说出口。

她面露难色:“还是少将军有远见,我这绿豆糕确实是误打误撞做出来的,墨书背了这些豆子,正好可以多试试,一定能试出谷主夫人喜欢的那一款。”

魏临渊清俊的面容上出现丝丝裂痕,是碎玉之色。

他幽深的眼眸觑向沈轻尘,嘴角上扬,“好,本将军陪你慢慢试。”

魏临渊心想沈轻尘既然骄矜,那就让她骄矜个够,他在这监工,看谁最后吃苦头。

他微抬下颌:“开始吧!”

话音落,魏临渊走到廊下坐在石凳上,白芷为其端了茶果。

魏临渊风姿出众,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一般坐在廊内品茗,甚至要另一个小厮墨画送来了书,他时不时拿眼睛瞄一眼泡豆子的沈轻尘。

豆子泡完,沈轻尘领着白芷和苏叶回房。

“沈姑娘,这就完了?”

沈轻尘瞧出魏临渊虽能行军打仗,可他却对家事农事一无所知,更何况厨房里头的烹饪之事。

她指了指豆子,“少将军,这豆子要泡脱皮才能用。”

魏临渊瞄了一眼日头,扫了眼入水的豆子,等到豆子脱皮怕是已经夕阳西下了。

他握着书卷:“既然如此,本将军傍晚再过来。”

沈轻尘从善如流地点头,她俯身行礼:“恭送少将军。”

魏临渊面上疏离地轻咳一声,领着两个小厮走了。

沈轻尘心想:我还怕你不来呢,你不来,怎么知道“粒粒皆辛苦”呢?

苏叶却抱怨:“小姐,这一袋子豆子,我们得磨到什么时候啊?”

沈轻尘接过白芷递上来的茶盏,抿了一口茶:“少将军说傍晚过来帮忙,你怕什么?”

白芷和苏叶对视一眼。

她俩可没听出少将军要帮忙的意思,他不是来监工的吗?

沈轻尘压低了声音与白芷、苏叶说:“你俩是我的贴身丫鬟,就是我心腹。将来我若从将军府出嫁,你二人是要陪我嫁过去的,我与你二人虽是主仆,但也是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”

她语气轻柔和缓:“我这个主子不得脸面,你们的日子也不好过。”

从沈家出来,沈轻尘只带出来一个包袱,连贴身婢女的身契都没拿到手上,一个人都带不出来。

她若想在将军府立足,就要有自己的心腹。

而白芷和苏叶就是不二人选。

两人对视一眼,深以为然,拜了沈轻尘表忠心。

“小姐所言极是,我二人定当忠心耿耿为小姐肝脑涂地。”

沈轻尘笑笑:“又不是让你们上战场,登庙堂,何须肝脑涂地,只要跟我一条心即可。”

话音落,她勾手指与苏叶耳语了几句,又吩咐白芷去领鲜牛乳,糖和果脯等物。

临近傍晚,魏临渊姗姗而来,可却没见沈轻尘在忙碌。

他正狐疑就见苏叶出来了。

“你们小姐呢?在小厨房?”

苏叶摇头,她轻声说:“小姐说心诚则灵,正在祈求神明,让她一次就能试出谷主夫人要的味道。”

“子不语怪力乱神,简直胡闹!”

魏临渊阔步进去,就见沈轻尘跪在蒲团上念念有词,而她对面则是观音大士的画像。

“沈姑娘,你若再不开始制作,恐怕连观音大士都没办法显灵了。”

沈轻尘憋着笑,只颔首。

“是要做的,可我刚与观音大士发了愿,以诚心换真意,以兄妹之情感天地。所以,这次的绿豆糕要劳烦少将军帮忙。”

“我...我不会!”

魏临渊明白沈轻尘的意思——

无外乎就是兄弟姊妹都来做糕,发愿得偿,一次成功。

他若说不信此事,传到二弟魏怀瑾耳中显得他这个做兄长的小气,又不宽和;若说他信此事,他又觉得是沈轻尘故意整治他的手段。

可他现在有求于她,只能让她小小得逞一下!

沈轻尘笑着说:“我教少将军。”

魏临渊无法拒绝,只能跟着沈轻尘出了门。

苏叶和白芷已经淘澄过豆皮,又将豆子蒸煮熟了,而魏临渊就是要把圆滚滚的熟豆子研磨成泥。

“这有何难?”

魏临渊挽了袍服的袖子开始研磨。

沈轻尘内心得意,算是报了魏临渊在她入府时的轻慢之仇。

墨书要帮忙:“将军,您哪干过这活儿啊?小的来吧!”

魏临渊盯着沈轻尘,一字一顿地说:“沈姑娘发了愿,为了老二,我也得磨完这些豆子。”

沈轻尘心底一惊。

难道从一开始魏临渊就知道她是故意的?

魏临渊不紧不慢地磨豆子,眉目含笑,像是找到了乐趣。

起初,沈轻尘也不紧不慢地制作几款口味偏甜的绿豆糕,拿给魏临渊吃,甜得他直皱眉。

眼瞅着,夜幕四合。

她若是再如此拘着魏临渊在她院子里磨豆子,传到太夫人耳中到底不像话。

沈轻尘赶紧做出了奶香浓郁,口感绵密的绿豆糕。

魏临渊手上没停,手里的勺子还舀着豆子:“菩萨可心善,一下子就满足了沈姑娘的愿望了。”

他看向沈轻尘,浅笑道:“既然成了,那我接着研磨,多做些给祖母、二弟,三弟还有父亲,都尝尝。”

沈轻尘抬眸看到月亮隐隐都升起来了。

她赶紧过去夺过魏临渊手上的勺子:“少将军,天色晚了,您早点回去休息。剩下的我来研磨。”

魏临渊微微颔首,又拿过勺子:“不急,墨书去通禀祖母就说四小姐留我在她院中帮忙磨豆子。”

他邪魅一笑:“磨不完,就是我对老二不够好,亵渎神明的恩赐。沈姑娘她...不让我走!”

6

魏临渊倒打一耙!

沈轻尘给白芷使眼色,白芷拦住了撒丫子就跑的墨书。

她一把夺过魏临渊手里的勺子:“少将军,你我虽是兄妹,但男女有别,还请少将军回去吧!”

魏临渊探身向前,嘴角噙笑。

“这会儿男女有别了,耍我的时候,你可想到会有这番光景?”

沈轻尘往后退了一步,人撞到了磨盘上。

魏临渊见她要跌坐在豆子盆里,他大手伸过去揽住了她的腰肢将人带了回来。

四目相交,魏临渊偏过头,松了手。

他轻咳:“饶你这次,下次再犯,看本将军怎么整治你。”

沈轻尘唯唯称是,只是又提了一要求:“少将军明日拜会谷主,我可否同行?”

魏临渊挑眉:“嗯?”

沈轻尘实在好奇沈家这一世如何请到谷主为沈望之治病,她想亲自过去一看。

她捏紧帕子:“知己知彼百战百胜,我想更多地了解谷主夫人的喜好,以便二哥哥复诊。”

翌日,沈轻尘与魏临渊一道出府去请药王谷谷主及夫人,到辅国将军府为魏怀瑾初诊心疾。

两人同行,不同乘。

魏临渊骑马在前,沈轻尘领着苏叶和白芷坐在后面的马车上。

路上,沈轻尘撩起车窗帘看向外边,沿路总有街上女子或者楼上姑娘痴痴地望着魏临渊偷笑,爱慕之情溢于言表。

沈轻尘放下帘子,心里却觉得高兴——

上一世,她一生潦草度过,甚至都没坐过如此宽敞,富丽的马车,更显少有机会上街,被困在后宅为沈家一大家子人筹谋计算,就连死也死在了后宅的算计之中。

忽而,外边传来沈家老大沈平之的声音。

“月儿,骑马的可是镇国将军魏临渊?”

沈轻月不甘地收回眼神:“嗯,是他!”

沈平之唉声:“怪不得沈轻尘执意要随母亲去辅国将军府,这将军府着实富贵,你看那马车都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。”

沈轻月再见魏临渊,内心依旧波澜翻涌。

上一世,她初入辅国将军府就对魏临渊一见倾心,可他却对她避之不及,且从未拿正眼瞧过她,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冷漠姿态。

沈轻月没办法,只得给他下药爬床,不成想他压制住了药性,不仅没破她的身子,还将她裹着被子扔到了院子之中,让她颜面尽失。

辅国将军魏巡更是勃然大怒,要将她嫁给门口守卫。

想到这,沈轻月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
这一世,她是要做皇后的人,魏临渊自然不会再入她的眼。

沈轻月认得这马车,是太夫人出行用的。

她嘴角讥诮:“这马车一看就是太夫人的。沈轻尘出行,至多是乌蓬马车,她一个被母亲带过去的继女哪有这么大的脸面?大哥,姐姐她在家里如何不受待见,到辅国将军府还是不受待见。”

沈轻月笑着说:“说不定,有过之,无不及呢!辅国将军府里的人可不是好相与的,姐姐许是正后悔呢!”

上一世,沈轻月坐得最多的就是乌蓬马车。

马车内,白芷诧异地望向神情平静的沈轻尘:“小姐,车外的人可是您的亲兄长和妹妹?”

“我与沈家已经没关系了,他们算不得兄长和妹妹。”

沈轻尘眉眼低垂,心想他们走这条路应该也是去找谷主和他夫人的,她漫不经心地解释:“在沈家,我是不被待见的嫡女,与他们亲缘淡薄。”

苏叶与白芷对视一眼,想到姑娘来家里时只有一个包袱,里面两件旧衣裙,一只素银簪子,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,可见沈家待她刻薄。

骑在马上的魏临渊常年行军,耳力很好,他也将沈家兄妹二人的话听了个正着。

且不说沈轻尘在沈家境遇如何,这沈家小女子竟然如此编排他将军府!

到了兴客隆客栈,魏临渊下马,将缰绳递给了墨书。

他走到车边,觑了一眼走过来的沈氏兄妹,他暖声道:“尘儿妹妹,兴客隆酒楼到了。”

尘儿妹妹?

私下,魏临渊从不如此唤她,难道魏太夫人不放心也过来了?

白芷推开车门,沈轻尘弯腰下车。

就见魏临渊的手伸了过来,他勾唇浅笑:“小心些!”

沈轻尘怔忪,心想魏临渊这是唱的哪出啊?

她偏头就看到沈平之和沈轻月正看向她这里。

沈轻尘蔑然地瞪了兄妹二人一眼,将手搭在魏临渊的掌心,他有力地握住给她支撑,让她得以踩着车凳下车。

见此,沈轻月觉得不可思议。

清冷自持,不近人情的魏临渊竟然亲自扶沈轻尘下马车?

况且,这么华丽的马车,将军府怎么会给沈轻尘这个继女坐?

沈轻月快步走了过来,言语挑拨:“姐姐,真的是你?你刚到将军府,怎好抢老夫人的马车出行?实在是逾矩。”

沈轻尘秀眉微蹙,佯装诧异:“沈轻月,你又没到过将军府,你怎么知道这马车是太夫人的?”

沈轻月语塞,她轻咳:“我猜的。”

魏临渊眉若远山,冷峻的面容上,幽深的眼眸多了几分深邃难测。

他觑了一眼沈轻月:“沈二姑娘对我将军府多有揣测?”

清冷疏离的声音听得沈轻月头皮发麻,她求助地看向沈平之。

沈平之拱手:“四门学学生沈平之见过将军,小妹妄言,还请将军恕罪,再者我母亲即为您母亲,大妹妹亦是将军之妹,合该是一家人,将军不应为小妹错处而气恼。”

“笑话!”

魏临渊冷冷睨着沈平之,“将军府只是认下了夫人和尘儿,何时认下了你们一大家子?”

小厮墨书接话:“就是,沈家要不要脸啊,与夫人都和离了,四小姐也入了将军府,还说什么合该一家人,谁跟你们是一家人?”

沈轻尘拿着手帕掩唇轻笑。

若是在家里,她看到沈平之和沈轻月吃瘪的样子,一定笑到捶床。

沈平之脸色胀红,很是愤懑。

可魏临渊是二品镇国将军,又是郡侯,他一尚未入仕的学子怎可与他生龃龉。

沈平之看向沈轻尘:“轻尘,你还不赶紧替我和月儿与将军解释一下?”

沈轻尘漠然抬眸:“你们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,我该解释什么?你二人轻慢了我大哥哥,该赔罪。”

大哥哥?

魏临渊只听沈轻尘唤未打上罩面的魏怀瑾为二哥哥。

到是头次听她如此唤他,她温软娇俏的“大哥哥”还挺动听,入耳。

眼下,他们一致对外,自然他要应下。

“尘儿所言极是,沈公子一白身,竟然轻慢本将军,让你赔罪都是看在尘儿的面子上。”

魏临渊高高在上的气度是上位者的睥睨。

沈平之无奈,只得作揖赔罪。

沈轻尘见沈轻月的眼中似乎都喷出来火,张扬得很,似乎还沉浸在皇后的美梦之中,只是她手里拎着的食盒里应该也是绿豆糕?

这时,谷主夫人谢红玉走了出来。

她拱手:“少将军可是把做出‘好利来’口味绿豆糕的妹妹带来了?”

7

上一世,谷主夫人也是如此评价沈轻尘做的绿豆糕为“好利来”。

魏临渊看向沈轻尘:“尘儿!”

沈轻尘接过苏叶手中的精美食盒递了上去:“承蒙谷主夫人不弃,可尝尝是否合口味。”

沈轻月提着装有她做了一整天的绿豆糕的食盒,也递了上去:“夫人,这是小女做的,您也尝尝。”

她使了坏心思,用食盒砸向沈轻尘的手。

沈轻尘早有准备,躲避时用肩膀撞了一下沈轻月,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魏临渊从袖口取出一个弹丸,轻功弹指,弹丸打在了沈轻月的腿弯处。

沈轻月一个趔趄,人扑倒在地。

食盒滚落,里面的滚出的绿豆糕已经生了霉点。

谢红玉拧眉,她气闷地说:“没想到这位小姐竟然如此怠慢我,拿生了霉的糕饼糊弄我,真当我们药王谷好欺?”

沈轻尘挑眉嗤笑:“沈轻月,你对你二哥的心思倒是至纯,你这是想让他死啊?”

沈轻月没想到糕点竟然会发霉。

她向沈平之辩解:“大哥,我没有,我是真心想让二哥得到医治。”

沈平之将沈轻月扶了起来,他呵斥沈轻尘。

“沈轻尘,你胡说八道什么?月儿心善,哪是你这种攀附权势的宵小可比的?她才不会有这坏心思。”

他又冷声揶揄:“倒是你,已经不是我们沈家人了,你才巴不得老二的病无人医治。”

沈轻尘无奈地看向沈平之。

她字字铿锵:“父母和离,你们选择孝敬父亲,我选择孝敬母亲。怎么到你嘴中就变成了攀附权势?何况当日是你们说,踏出沈家门,我与母亲就再与你们无关。”

上一世,沈轻尘与这谷主夫人多有接触,知道这夫人想法超乎常人,对世间女子多怜悯,且她与谷主追求的是男女平等。

他们言论和处事大胆新奇,沈轻尘记忆犹新,也十分感佩。

她现下如此说就是为了引起谷主夫人谢红玉的共鸣。

果不其然,谢红玉开口维护:“父亲的生恩铭记,难道母亲的生养恩情就可以不报了?”

魏临渊听到这,目光逡巡在沈轻尘身上。

他嘴角漾着一抹淡笑,心底愈发觉得这还未及笄的姑娘果然不一般,心思玲珑缜密,是个狠角色。

沈平之和沈轻月被怼回来。

而行人听到声响过来凑热闹,听得真切,窃窃私语。

见此,沈轻月心生一计。

她哭着说:“谷主夫人就因为两块糕点就将我们这种无权无势的老百姓拒之门外,哪来的医者仁心?”

谢红玉一听,冷笑道:“你道德绑架我?”

沈轻尘与魏临渊对视一眼,两人头次听到这言辞。

谢红玉挽了挽袖子,像是要起势吵架。

而周围的普通百姓却被沈轻月煽动。

毕竟,谁家没有三病两痛,谁不想得到药王谷谷主的诊治呢?

沈轻月走到人群中大放厥词,煽动情绪:“大伙儿给评评理,穷苦人难道就不配被诊治吗?”

谢红玉气急:“我说你这个小丫头片子,你敢跟我搞舆论战?”

沈轻尘却扶了谢红玉一把,看向沈轻月,语气平淡无波。

“沈轻月,你和沈平之大小也是从六品官员的子女,怎好说自己没享受父亲的荫蔽呢?”

沈轻月既然想煽动民愤,那她就将其与百姓的分属两端的事实摆出来。况且,沈轻月根本就不是能为百姓考量的人。

从六品官虽小,但也是官。

听此,周边的人虽激愤,但情绪都缓了下来。

沈轻尘抬眸,就见魏临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眼中的情绪莫名。

她此刻顾不得魏临渊如何看她,她就是要沈轻月和沈平之无功而返。

沈轻尘弯腰捡起那生了霉点的糕点,声音婉柔。

“谷主夫人只不过是通过献糕饼这等小事来考验人的诚心罢了。毕竟,这糕点不值钱,并非千金可得之物,唯一的要求就是诚心。”

“世人都想得谷主救治,可谷主要救的自然是诚心相请,且有重疾的人。”

沈轻尘觑了一眼绿豆糕上的霉点,“沈轻月,你难道不知今夏酷热,你做好的糕点要冰镇保存吗?”

沈轻月哑然。

沈轻尘又笑问:“从六品官员家不至于用不起一桶冰吧?说穿了还是不用心,心不诚。”

今年气候炎热,尚未入伏,就已暑热难捱。

沈轻尘基于此早早将做好的绿豆糕放在冰上保存,不至于腐败。

倒是沈轻月五谷不分,四体不勤,做好的绿豆糕发了霉点,还拿出来现眼。

沈平之见沈轻尘伶牙俐齿,他的好妹妹月儿辩不过。

他冷声说:“即便如此,谷主还是给求诊人设了门槛,枉顾他人性命,谷主不过是个欺世盗名之辈!”

沈轻尘没想到沈平之竟然如此冲动。

他这言语算是把谷主和夫人彻底得罪了,那沈望之的病怕是再也得不到谷主的医治了。

沈轻尘轻咳,她提高了音量。

“世人皆说谷主与夫人来京城只为游玩品美食,可我却听说谷主夫人在寻适合的铺面,想来是想在京城开堂坐诊,惠及百姓。”

沈轻尘看向谢红玉,浅笑嫣然。

“夫人,可有此事?”

谢红玉颔首:“确有此事,药济堂开业,我夫君会义诊七日,京城百姓都可以来看病抓药。”

众人一听,拍手喝彩,都夸谷主和夫人仁义。

谢红玉瞪了一眼沈平之与沈轻月。

她话锋一转:“不过,即便是义诊,我夫君也不会给诋毁我夫妻二人名誉的沈家人看诊。”

一句话,堵死了沈望之看病的路。

沈平之急了。

他过来拉扯沈轻尘:“沈轻尘,你赶紧为我们说说好话,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你二哥去死吗?”

魏临渊伸手打掉了沈平之用力拉扯沈轻尘的手。

“沈公子方才言之凿凿说尘儿已经不是你们沈家人,她为何要为你们说好话?”

沈平之愕然。

沈轻月则满眼的不可思议,喃喃道:“魏临渊怎么会维护沈轻尘呢?这不可能啊!”

谢红玉邀请魏临渊和沈轻尘入内:“少将军、四小姐,闹了这么久,我们进去细谈。”

沈轻尘颔首,与魏临渊入内。

临进门,她冲被拦在外边的沈平之和沈轻月笑了笑,那抹笑既寒凉又疏离。

沈轻尘内心却畅快,她虽大仇未报,可看着沈平之和沈轻月那副不甘愤懑的样子,她就觉得痛快。

谷主林施性子温软,儒雅清俊,与谢红玉烈火般的性子不同,他亲自为魏临渊与沈轻尘斟茶。

“四小姐方才对林某与夫人的维护,林某看在眼里,再次谢过。”

话音落,他以茶代酒,敬了沈轻尘。

谢红玉尝了点心,味道极好。

“阿施,我们即刻就去将军府为二公子诊治吧,我也想跟四小姐聊聊,我与她投缘。”

魏临渊目光幽深地看向沈轻尘。

她形容优雅平静,浅笑嫣然,一派宠辱不惊的模样,她越是如此,他便越发觉得她深不可测。

魏临渊呷了口茶:“既然如此,夫人与我妹妹乘车,我与谷主骑马先行?”

谷主林施颔首,与魏临渊先行一步。

沈轻尘则陪着谢红玉乘车去往将军府。

她上马车时,还看到沈轻月不甘地站在那,瞪她的眼神像是淬了毒一般。

8

一路上,谢红玉都与沈轻尘有说有笑。

她又问:“二哥哥的心疾可有医治之法?”

谢红玉颔首:“有,不过得让他随我们回药王谷医治。在手术前,他的生命体征还要达到手术标准。”

沈轻尘挑眉不解:“这是何意?”

谢红玉放下糕饼,笑着解释:“就是说要把他身体调理个七七八八。”

上一世,谢红玉也是如此说,她还给了沈轻尘两本医书。

沈轻尘正想如何得到医书,就见谢红玉从诊箱内拿出两本薄薄的医书:“你按这个给二公子调养。”

沈轻尘道谢接过。

到了将军府,墨书将谢红玉引去魏怀瑾的院子。

沈轻尘没跟过去,她领着苏叶和白芷进了花园。

魏临渊迎面走过来。

他笑问:“沈姑娘,这是要去祖母那邀功?”

沈轻尘没有跟到二公子魏怀瑾的院子去,一是怕碰到魏临渊,二是怕魏怀瑾以为她有意邀功。

谁成想她在回青梧苑的花园小径处碰到了魏临渊,他又言之凿凿说她是要去太夫人那邀功。

沈轻尘轻轻地叹了口气,摇头否认:“轻尘是要回青梧苑。”

魏临渊挑眉浅笑。

“既然如此,我送你回去!”

沈轻尘一怔,心想魏临渊到底有多不放心她,非要送她回去。

苏叶与白芷对视一眼,两人脸上漾着笑。

回青梧苑的路上,魏临渊阔步在前,沈轻尘跟在后面。

到了门口,魏临渊突然转身,垂头走路的沈轻尘一下子撞在了他的胸膛上,她一阵鼻酸。

沈轻尘蹲下,捂着鼻子,伸手吩咐苏叶:“苏叶快把帕子给我,我眼泪都磕出来了。”

魏临渊胸口钝痛了一下,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沈姑娘走路,是不看路的?”

沈轻尘暗骂魏临渊——

要不是你突然转身,我何至于磕得这么疼?

魏临渊见沈轻尘蹲在那擦鼻酸出来的眼泪,心里过意不去:“苏叶,白芷,把你们小姐扶起来。”

沈轻尘被扶起,挺巧娇小的鼻头红红的,看上去滑稽好笑。

魏临渊紧绷下颌忍笑,背在后面的手也攥紧发力,忍得辛苦。

沈轻尘气闷,她耐着性子:“少将军平日里都戴着护心镜?”

护心镜?

那是魏临渊上阵杀敌才会佩戴的护具,平日在自家府上,他何须如此小心翼翼?

魏临渊摇头哂笑:“平时,本将军不戴此物。”

沈轻尘揉了揉鼻子,以为魏临渊故意这么说,让她撞到护心镜上吃暗亏。

她反驳:“分明是戴了护心镜,不然能有那么硬?”

魏临渊玉面微怔,耳尖羞红,眉宇有几丝恼怒之色,他嗫嚅嘴唇片刻,到底没做解释,说她撞的是他的胸肌块垒。

他垂眸道:“你今日所为,本将军会通禀祖母的。”

沈轻尘一顿。

原来,魏临渊并不是要掩下她的功劳,而是怕她添油加醋的夸大功劳。

毕竟,她今天在客栈前的言辞过于“牙尖嘴利”了。

这让魏临渊对她有了更深的了解,他一定认为她是个厉害的主儿。

想藏拙的沈轻尘软下态度,福身道谢:“谢少将军。”

魏临渊唇角勾出一抹淡笑,内敛深沉。

他带着笑声发问:“怎么不叫大哥哥了?”

“轻尘自知在外边应对他人,少将军是故意给我脸面。”

沈轻尘顶着红鼻尖,垂眸又道,“而今回了府,我自然要有分寸。”

“还算懂事!”

魏临渊打量一下沈轻尘的打扮,对比京城贵女相差甚远,就今日所见,她的妹妹都穿着打扮得比她贵重。

他吩咐苏叶:“苏叶,你回头到账房取些银两,到锦衣坊给你们小姐多做几身上等织锦的鲜亮衣裳。”

话音落,魏临渊阔步走了。

沈轻尘怔然地看向那抹高大挺括的身影,心中情绪莫名。

上一世,她在沈家既要管府内庶务,又要盯着庄子的收成,还要打理铺上的生意,她从年头忙到年尾。

到了年底,全家裁剪新衣,沈平之要用织锦裁衣显体面,沈望之要穿缭绫衣衫求舒适;沈恩之独爱绢绸衬他飘逸潇洒。

至于几位姨娘更是绫罗绸缎样样要个齐全,唯独没有一人替她张罗。

她皮肤莹润白皙,穿得艳丽些更衬娇媚,她本就不喜简素的衣裙,她之前只为替家里节省银钱罢了。

可他们从不问她喜欢什么颜色花纹的衣裳,都是漠不关心。

而魏临渊却叮嘱苏叶要给她做几身上等织锦的鲜亮衣裳。

“小姐,奴婢一会儿就到账房去领银子。”

苏叶笑着说,“奴婢觉得少将军对小姐与其他兄弟不一样,他可不关心二公子和三公子穿什么!”

白芷苦笑:“苏叶,小姐是少将军的妹妹,你怎可拿小姐和公子们比?”

沈轻尘嘴角上扬,想投桃报李。

她想到魏临渊那日多吃了两块她做的绿豆糕,想来他也是喜欢的,便吩咐白芷。

“白芷,你一会儿把剩下的绿豆糕给少将军、太夫人和三公子送去。还有,你先去门口盯着点,看看少将军可否将谷主夫妇留下一段时日。”

沈轻尘觉得以魏临渊的聪明机敏,他一定能将人留下给魏怀瑾复诊,治疗。

白芷颔首,“奴婢这就去。”

另一边,药王谷谷主林施已经给魏怀瑾问过诊。

太夫人、将军魏巡、魏临渊还有魏砚声都聚在魏怀瑾的床前,满眼关切。

谢红玉接过林施写的药方递给了魏临渊:“少将军按照此方抓药,给二公子煎服,他身体就会有好转。”

魏临渊颔首,又问:“这病可否根治?”

“府上的四小姐同我回来的时候也问了这事!”

谢红玉点头称是,又说,“可以根治,可二公子要同我们回药王谷治疗。”

魏怀瑾无血色的嘴唇阖动:“药王谷在亳州,路途遥远,我这身子能撑到那?”

魏临渊拧眉又探问:“方才,夫人不是说要在京城开药济堂?”

林施笑着起身:“我与夫人其实并无打算,适才情况紧急,贵府四小姐急中生智,与我夫人打配合才说开堂坐诊之事。”

魏临渊愕然,他正要挽留二人。

就听谢红玉又说;“所以,我给这诊室取名药济堂,卖药为主,坐堂看诊为辅。我和夫君离京后,就交由从亳州赶过来的徒弟接管。”

话说到这,魏临渊和魏家众人都听明白了。

若不是沈轻尘斡旋,谷主夫妇怕是会更早离京。

谢红玉看出魏家为难之色,她又说道:“不过,我与四小姐投机,且她今日为我解围,我和夫君打算入冬前回去,这段时间可以为二公子诊治。”

听此,魏临渊抬眸露出一抹惊喜,他计从心来…

9

太夫人和将军魏巡听谷主夫妇留到冬日很是高兴。

魏砚声讪讪一笑:“没想到沈轻尘还有点用处,不仅会做绿豆糕还能为谷主夫人解围。”

魏巡听此,冷了脸。

他一脚踹在魏砚声的小腿上:“狗东西,你再敢非议你妹妹,看我不掀了你的皮。”

太夫人亦是高兴。

“我就说尘儿这丫头是福星,她一来咱家,韫玉的病就有治了。”

韫玉是魏怀瑾的表字。

他听到祖母和父亲如此赞赏继妹沈轻尘,他紧绷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:“话说回来,我还没见过这位妹妹呢!”

魏临渊攥紧了手,似笑非笑地说:“不急,你好些了,我带你去见她。”

魏临渊将谷主夫妇送到前厅。

他从小厮墨书的手上拿过一铺面的赁契递给林施:“林谷主,这铺面我赁给您与夫人,以表感谢。”

谢红玉探头看向那赁契,一年的租金只有十文铜钱,简直就是白赁给他们用的。

“少将军与四小姐真是通透的人物,这份情,我夫妻二人领了。七日后,我们再来给二公子复诊。”

魏临渊道谢,看到二人离开后,他捻着手指思忖,抬眸就见白芷在角门处向这边张望。

他招手让白芷过来问话:“沈轻尘连本将军要做什么都料到了?”

白芷讪讪地笑,垂眸不说话。

魏临渊背手打量白芷,他沉声道:“你如今可是沈轻尘的心腹了?”

白芷被吓得后退两步,她俯身作揖:“少将军,奴婢的身契还在太夫人那,我是魏家仆婢。”

她哀声:“只是小姐她在沈家吃了好多苦头,过得都不如我们府里的二等丫鬟,奴婢和苏叶是真可怜她才愿意侍奉在侧。”

魏临渊闻言,浓墨般的桃花眼闪过一抹晦暗。

他摆手:“你下去吧,好好服侍你们小姐。”

白芷如蒙大赦,紧着脚步回去了。

魏临渊则信步去了太夫人的瑄晖堂。

青梧苑内,沈轻尘正在练字。

上一世,沈轻尘的字靠临摹大家而成,不算娟秀,被沈家老大沈平之嘲讽无女子气韵,没有书法天赋,可他和另外两位兄长却不曾指点她一二。

反而愿意教懒怠的沈轻月作诗,写字,夸她天赋异禀,而沈轻尘只要学会看账本就行了。

如今,沈轻尘到了将军府,她想把上一世未曾学过的都学到,不求做什么京城贵女,只求舒心畅快。

白芷回来便去书房找沈轻尘。

她告罪:“小姐,奴婢被少将军抓个现行!他问我,小姐是不是都想到他要做什么了?”

沈轻尘手里的毛笔一顿,墨迹滴落在宣纸上。

白芷惶恐地又问:“小姐,少将军会不会迁怒于你啊?”

沈轻尘撤下纸张,蘸墨顿笔。

“少将军本来就不喜我,此时生我气还是以后生我气,都没什么分别。”

她继续写字。

白芷没想到沈轻尘竟然如此淡然处之,她过来研磨。

将她在门口看到魏临渊与谷主夫妇交际的事情禀告给了沈轻尘。

沈轻尘发觉一切都和她预想的一样,魏临渊既然想留谷主夫妇给魏怀瑾治病,那他就一定会想法子将人留得久些。

上一世,她也用这种方法留下的谷主夫妇,又让沈望之的身子得以治疗后才去的亳州,可到最后,沈望之继任谷主却说她断了他的仕途,将她毒杀。

这一世,沈轻尘为将军府的二公子魏怀瑾筹谋,但她把魏临渊也拉了进来。

魏怀瑾总不至于也怨她救他性命,断他前程,魏怀瑾的前程有魏临渊把控,她就相对安全。

思及过往,沈轻尘心底愤怒难过,不知不觉那情绪就从心头到了眉间。

魏临渊踏进书房时,就瞧见一副美女娇嗔含怒图。

他轻笑:“沈姑娘的字要多丑才是这副模样?”

沈轻尘停笔,抬眸就见魏临渊来了。

难道他是来兴师问罪的?

沈轻尘俯身:“少将军!”

魏临渊他提步过来,白芷退到一旁。

他扫了一眼沈轻尘的字。

“沈姑娘的字少了娟秀,多了几分气势,笔力峻激。”

沈轻尘腼腆一笑:“写得不好,让将军见笑了。”

魏临渊挑眉:“本将军是在夸你。”

他又说:“你这字,多临摹些名帖会更精进。”

魏临渊拿过笔,信笔写来。

沈轻尘搭眼一看,才发现魏临渊的书法笔势跌宕、秀逸,笔法纯熟,遒劲得法。

魏临渊将写得书帖子名字的笺薄递给了白芷:“你拿着这个去找墨书,让他把这些字帖拿来给你们小姐。”

白芷笑着接过,她小跑着去找墨书了。

沈轻尘很是诧异,就见魏临渊拿过一旁的湿帕子擦了擦手。

他自顾自地说:“薛涛大娘子的字很适合你临摹,外加几本飞白书帖,你会受益匪浅。”

沈轻尘神情怔忪,她没想到重活一世,愿意指点她精进书法的竟然是继兄——魏临渊。

魏临渊见沈轻尘目光落在宣纸上,眼眶发红。

他轻咳两声:“白芷学了话,你以为我是来兴师问罪的?”

魏临渊从捧盘里拿过干手帕递给沈轻尘:“我不是小气的人,沈姑娘多虑了。”

沈轻尘抿唇,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。

她哑声道:“并非如此。轻尘思及在沈家过往,虽有兄长三人却不曾受他们指点。”

“倒是妹妹沈轻月可以时时呆在兄长的书房,听讲解,学写字,”沈轻尘苦笑,“没想到愿意对轻尘倾囊相授的第一人竟然会是少将军。”

魏临渊觑了沈轻尘片刻,眸光中有复杂光芒微微闪过。

他对沈轻尘多有防范,可她近几日所做的事情却让魏怀瑾的病得到了医治,他不免对沈轻尘生出几丝怜悯。

“沈家待沈姑娘不好,我无法补偿。”

魏临渊语气淡然,“可你在将军府安分守己,我自然不会亏待你。”

话音落,他拿出两张身契递给沈轻尘。

“这是白芷和苏叶的身契,我向祖母替你要的。”

魏临渊眉目清朗,嘴角噙笑:“我说过你的功劳,我与祖母讲。”

白芷和苏叶的身契就是魏临渊替沈轻尘要的赏赐,他知道她来时只有一个包袱,丫鬟都没带出来一个。

眼下,他把府里的两个大丫鬟身契给了她,就是给她保障。

沈轻尘俯身:“谢谢少将军。你...你待我比亲兄长还要好。”

魏临渊一顿,挠了挠眉尾。

她觉得他待她好?

10

魏临渊待沈轻尘只能说是公道些,他内心深处还是防着她的!

他不自在地轻咳两声,“你歇着吧,我先走了。”

看着魏临渊疾步离去的身影,沈轻尘偷笑,她就是要让他不自在。不过,她也没说假话,他待她确实比亲兄长要好。

沈轻尘将白芷和苏叶的身契放进了匣子里。

白芷则抱着书帖进门,她笑着说:“小姐,墨书说少将军还是头次把这些帖子给人用呢,三少爷之前去求都没求到。”

沈轻尘心头一暖,随即开口道:“白芷,你和苏叶的身契,少将军方才从祖母那要来,给了我。”

白芷满脸惊喜:“小姐,奴婢们是家生子,如今把身契给了您,就是要奴婢们对您忠心耿耿,尽心服侍。”

沈轻尘颔首:“也就说我有一日也可以给您们脱去奴籍,少将军把这份权力也交给了我。”

白芷很高兴,一个劲儿地点头。

相较于沈家不准她带出一个丫鬟的刻薄,沈轻尘感受到了魏临渊给她的善意。

这时,苏叶从前院过来,她语气急切。

“小姐不好了,沈家小姐和三公子在门口闹着要见您!”

沈轻尘眉心微蹙,“他们来干什么?”

彼时,魏临渊的书房内,他捻着苏叶送来的绿豆糕端看,就见抱着一盘绿豆糕的老三魏砚声边走边吃的进来。

“大哥,沈氏兄妹在府门口闹着要见沈轻尘!”

魏砚声觑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绿豆糕又看了看魏临渊手中的。

他咽了一口:“大哥,你也有啊?”

魏临渊将糕扔回盘子,往他面前一推:“你喜欢,都拿去。”

魏砚声拿过碟子,将糕都倒进了自己盘中,“我知道大哥不喜欢吃甜食,那我替你吃了。”

魏临渊微微颔首。

他拿过几案上的兵书翻看,眉宇微凛:“吃了人家的东西合该为人家出力,你去前院盯着吧!”

魏砚声手中的绿豆糕吧唧一下掉到地上。

“大哥,你是知道,我一贯不会与人争吵,有碍我的修养。”

魏临渊幽深的眼眸浓上一层寒霜,耐着性子说:“那就去学学。”

“行,我去就是了!”

魏砚声抱着糕点走了。

魏临渊翻了一页书,垂眸片刻也起身出去了。

去前院的路上,魏砚声思虑颇多。

他知道魏临渊不喜沈轻尘,他也不喜欢凭空来的继妹。

只因魏砚声在太学时,同窗好友都笑他“一把岁数”了多了个妹妹要看顾,还话里话外地说他父亲魏巡风流。

太学的学生父亲多是朝中大员,就算是平民子弟也是学识渊博,前途无量,得老师垂青选进来的佼佼者。

魏砚声被这些人调侃,心中本是有气的。

奈何沈轻尘来了将军府,为人处世尚可,还帮他二哥请到了药王谷谷主夫妇治病。

他自言自语:“小爷我心软,且去瞧瞧!”

彼时,沈轻尘已经在大门口见到了沈轻月和沈恩之。

“你们来做什么?”

沈恩之打量沈轻尘,虽然衣服依旧简素,可气度却比在沈家时好了太多。

他冷嗤:“大哥和月儿回去跟我说你现在张狂,我还不信。这一看,可不是借了将军府的威势,欺负自家的亲兄妹。”

沈轻尘白了沈恩之一眼。

“将军府怜贫惜弱,恳请药王谷谷主夫妇留在京城行医治病,这可不是威势,是积功德。你若是因为沈望之得不到救治来找我兴师问罪,大可不必。”

她勾唇冷笑:“你怎么不问问沈轻月和沈平之是怎么得罪谷主夫人的?”

沈恩之轻咳两声,掩饰心虚。

他拉过沈轻月的手,语气温柔:“你少在这挑拨离间,月儿温柔善良,要不是你从中作梗,她和大哥怎么会在谷主夫人面前失了分寸?”

沈轻尘没想到沈恩之竟然如此倒打一耙。

怪不得前世她做得再多都不及沈轻月在他们心中的位置,原来,他们的心不仅是黑的,且是偏的。

沈恩之安抚完沈轻月,又颐指气使地命令沈轻尘。

“沈轻尘,二哥是你亲兄弟,你不帮忙不说,还帮着继兄抢亲兄弟的医治机会,这是人干的事吗?”

“你现在就去跟将军府的太夫人、将军和少将军说清楚,就说你那糕点是为二哥做的,谷主夫妇也是为咱二哥请的。”

沈恩之得意扬扬地说:“你若是能让谷主夫妇尽心为二哥治病,那你下月得及笄,三哥我就送你一副银头面。”

沈轻尘没忍住翻了个白眼,她勾唇浅笑:“你来一趟,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事要说?”

沈恩之看了眼沈轻月,心疼地抚了抚她的手。

“你走这几天,家里的事多由月儿做,她给二哥熬药辛苦,又要管理庄子和铺面。”

沈恩之疼惜之情溢于言表,“不如,你跟我回沈府住上一段时日,替月儿打理好这些事情。等她上手后,你再回将军府。”

“尘儿妹妹,哪里来的野狗敢在我将军府门前乱吠?”

魏砚声一袭月白色的织锦袍服,风流绰约地走了过来。

他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浅笑,目光沉静无波,似不把任何尘埃污浊入眼。

沈轻尘福身,“是沈家的三公子沈恩之与大小姐沈轻月。”

沈家三子两女,沈轻月在沈家,行五,是沈二小姐,而沈轻尘行四,她才是大小姐,她如此说便是将自己划出了沈家子女之列。

沈轻月笑容得意,因为她知道日后她是要做皇后的,沈家更是一门荣耀。

如今,沈家三兄弟对沈轻尘过往操持沈家还有些怀念,可眼下沈轻尘却将自己自觉划出了沈家,她当然喜闻乐见。

沈轻月拉着沈恩之的手,娇滴滴地抱怨:“三哥,你听姐姐的话,她都不把自己当沈家人了,她说我是大小姐呢!”

沈恩之,“沈轻尘,你怎么这么不要脸,难道你忘了自己姓沈吗?”

沈轻尘讥诮的笑笑:“三公子,当日我离开沈府,你可是说了我踏出沈家门就不是沈家人。你这是反悔了?”

“我没有,你连月儿一根头发丝都不如,我有什么好反悔的!”

沈恩之有些心虚,因为他确实这么说的。

魏砚声没想到沈轻尘的兄弟姐妹竟然这么恶心人。

他冷嗤:“小爷我刚听了你们放的屁话,现在就给你们一个准信儿!”

“一是,尘儿妹妹做糕点请谷主夫妇是为了我二哥魏怀瑾,跟你们没有干系;二是,尘儿妹妹是我们将军府的四小姐,自会被将军府千尊玉贵的养着,不会再回沈府的破窑,去当牛做马。”

魏砚声上前一步,背着手站在石阶前,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们。

“三是,你们沈家人是泼皮无赖,跟你们说话都失身份,以后再敢到将军府门前撒野,小爷我就打断你们的狗腿!”

沈轻尘没想到魏砚声不仅气势夺人,就连骂人都直来直去,听着让人爽快。

沈恩之大怒,“你...你竟然说我们是泼皮无赖,还骂我们是狗?我父亲是朝廷命官,你辱骂朝廷命官,我要去...”

他口不择言:“我要去告御状!”

11

“去告御状?”

魏临渊清冷无波的声音传来,像是带来了冬日寒霜。

他目光微沉:“沈大人是朝廷从六品官员,家父与魏某则是正一、正二品将军,亦是朝廷命官。”

魏临渊微微偏头:“二位到我将军府门前吵闹,是沈大人教子无方,纵女闹事,本将军也要参他一本。”

沈恩之吓得一个踉跄。

沈轻月扶住沈恩之,她呵斥沈轻尘:“姐姐,你非要闹得如此难堪吗?”

“想要难堪的是你们,不是我!”

沈轻尘厌恶地白了沈氏兄妹一眼:“我实话告诉你们,我是不会求谷主夫妇为沈望之看病的,我也不会再回沈府任你们驱使。”

她看向魏临渊和魏砚声,一字一顿地说:“我有继兄维护,我不怕你们!”

釜底抽薪?

魏临渊有些气闷,他好心出来帮衬,没想到沈轻尘竟然把他和魏砚声推到了前面替她挡枪。

他轻笑,压低了声音对沈轻尘说:“沈姑娘,你还懂借刀杀人?”

沈轻尘抿唇,低声说:“我没有,我是小狗...小狗仗势。”

魏砚声听此,笑呵呵地说:“就是狗仗人势呗?”

沈轻尘气闷,却服软地笑笑。

魏临渊挥手,将军的护院从里面出来,持着棍棒过来。

他一声令下:“将他们赶走!”

见人过来,沈恩之拉着沈轻月就跑,嘴里嚷嚷,“沈轻尘,你给我等着,有你后悔的时候!”

魏砚声啐了一口,“呵,什么东西!”

这时,太夫人身边的施嬷嬷过来。

“少将军、三少爷,四小姐,太夫人传你们过去问话。”

去瑄晖堂的路上,沈轻尘惴惴不安。

魏临渊见此,嘴角勾出一抹淡笑,他闲庭信步,风轻云淡的模样。

魏砚声也有些惴惴,他却调侃沈轻尘:“沈姑娘,不要说我没告知你,你这次去瑄晖堂,你凶多吉少呀!”

沈轻尘白了魏砚声一眼,温软地辩驳:“可我也没说过分的话呀,人可是三公子骂的!”

“哎呀,小爷我好心替你出头,骂了沈家那两个蠢货,你不感激还敢攀咬我?”

魏砚声大呼小叫的模样像是吃了大亏。

他转头问魏临渊,“大哥,你评评理,她是不是很过分?”

魏临渊笑得潋滟:“女儿家骄矜,这个道理你不懂?”

未出阁的女儿家就是不成熟的,幼稚的,无赖的。

魏砚声翻了个白眼,“祖母若是怪罪,我就是实话实说,是大哥让我去府门口盯着的。”

沈轻尘没想到魏砚声竟然敢“攀咬”魏临渊,而且还是耍赖的模样。

她小心翼翼看向魏临渊,只见他剑眉微微上扬。

魏临渊语气讥诮带着笑音:“清徽真是出息了,敢跟我猖狂了?”

魏砚声缩了缩脖子,觉得后脊背凉津津的。

他讪笑:“大哥,我哪敢啊,我就是那么一说。”

魏临渊秾艳的面庞上露出一抹凉薄的笑,觑向沈轻尘的眸光多了丝丝无奈。

“祖母不会责骂沈姑娘的,你不用怕。至于清徽,自求多福吧!”

沈轻尘看向魏砚声,他脸色果然不好了。

她不得不佩服魏临渊这四两拨千斤的话,就让她与魏砚声生出“两桃杀三士”之感,还好魏临渊是将军,若是天子近臣,一定是个奸佞。

看到美艳脸庞的沈轻尘此刻神色难看,与魏砚声一般无二,魏临渊菲薄的嘴唇压下笑意。

可他不会料错,将军府的人都快被沈轻尘这次的事“收买”了,除了他,应该不会有人防范她会使手段,搅弄后宅。

至于祖母定然不会怪她分毫。

沈轻尘扯了扯走在前面的魏砚声的衣袖。

“三哥哥,就算祖母怪罪,我也一定挺在你前面,沈家兄妹来府门闹,本来就是因我而起的。”

温软的一声“三哥哥”听的魏砚声心里起了刺,扎得他酥酥麻麻的。

他点头,嗔怪的语气:“还算你有点良心。”

魏临渊看着走在前面两人叽叽咕咕的样子,神情倦倦地,没什么情绪。

一进瑄晖堂,太夫人就招呼沈轻尘过去。

“娇娇儿快到祖母身边来,让我看看可是被人欺负去了?”

魏砚声神情僵冷,他叹了口气,小声嘟囔:“祖母怎么那么疼她?”

沈轻尘很是意外,她乖顺地坐在了太夫人身边。

太夫人揽住她,上下打量,嘴上抱怨:“那沈家兄妹以前也是这么欺负你的?”

沈轻尘颔首,“轻尘在沈家不受喜欢,无论做什么,如何讨好父兄,都不及沈轻月讨喜。”

魏临渊坐在那,接过施嬷嬷递上来的茶盏,轻轻饮了一口,眉目如画却平静异常。

太夫人心疼地抚着沈轻尘的肩膀,“终归是你亲兄弟病着。照野,下次谷主夫妇来,你看情形劝两句。”

魏临渊面上应允,却转了话锋。

“祖母,得罪谷主夫人的是沈氏兄妹,并不是因尘儿妹妹帮我们的缘故。”

沈轻尘颔首,“确实如大哥哥所言。”

大哥哥?

魏临渊不自在伸手撩了撩眉尾,又说:“所以,我劝与不劝,谷主夫人都不会同意为沈家公子医治。”

太夫人颔首,心中放下了此事。

她扫了一眼没事儿人一样的魏砚声,冷声呵斥:“清徽,你堂堂将军府三公子站在门口骂人实在有失风度,罚你把将军府家训抄写百遍。”

魏砚声气闷,可太夫人发话,他又不好辩驳,只得拱手:“孙儿遵命。”

沈轻尘看着事态发展与魏临渊所说的一般无二,她被心疼,而被罚的是魏砚声。她愈发觉得魏临渊会揣度人心,城府颇深。

太夫人则笑眯眯对沈轻尘说:“下个月初,你表哥的祖母办寿宴,祖母带着你们去贺寿,将尘儿介绍给咱家的表亲。”

她慈眉善目地说:“若是你二哥哥身体好些了也一同去。只是尘儿,你得做两件鲜亮的衣裳了。”

沈轻尘起身福了福:“大哥哥让苏叶去账房支了银子,要我去锦衣阁做新衣。”

太夫人对魏临渊的做法很赞赏,“照野这个兄长,是让人放心的。”

她招了招手吩咐施嬷嬷:“你把将军昨天从宫中带回来的果脯拿来给尘儿带回去。”

太夫人眨着眼睛,像个小孩子一般:“这果脯是息月国进贡来的,酸甜可口,是皇上赏给子展的,你拿回去吃个新鲜。”

沈轻尘看向魏临渊和魏砚声,她小声问:“祖母,三位兄长也有吗?”

“照野不喜甜食;清徽刚被罚,不配吃;至于你二哥哥在病中,喝药吃的蜜饯是不影响药性的,这息月国的果脯不知药性,他也吃不得。”

太夫人揽着沈轻尘:“你是家里唯一的女儿家,娇娇儿,得可着你吃。”

魏砚声胸腔鼓动,气得差点挤出眼泪,倒是魏临渊神情自若地喝茶品茶。

从瑄晖堂出来,魏砚声气鼓鼓地走在前面…

12

沈轻尘提着果盒追了上去。

她哄着魏砚声:“三哥哥,我帮你抄家训,果脯也跟你分着吃。”

“真的?”

魏砚声心头温软。

他轻咳:“小爷什么没吃过,才不稀罕祖母给你的果脯呢!”

沈轻尘打开果品盒自顾自地吃了一颗,她表情满足地叹道:“酸中带甜,又有嚼劲,很美味呢!”

魏砚声口舌生津干咽了一口,他伸到果品盒里拿出一颗含在嘴里,确实美味。

他自己找台阶下:“小爷暂且原谅你了,一百遍的家训,你帮我分担一半。”

沈轻尘赶紧点头。

就见魏临渊闲庭信步地过来,她心里打怵,捧着果品盒询问:“少将军要尝尝吗?”

“本将军不喜甜食。”

魏临渊瞟了一眼在那吃果脯的魏砚声,嗤笑:“清徽啊,你是愈发的没出息了。”

话音落,他便走了。

魏砚声不以为意,与沈轻尘一道回去。

翌日,青梧苑的书房。

沈轻尘盯着昨日的果脯发笑,那是被人重视的欢喜。

小时候,父亲沈升刚从京郊的县衙调到京城为征事郎,初到京城,繁华迷人眼,沈轻尘看什么都好奇,看到好吃的也想尝尝。

可沈升买了一份福越楼的精致点心,有六块,三位兄长各得一块,沈轻月两块,剩下的一块沈升自己吃了,唯独她没有。

她若闹起来,沈升就会说她是姐姐理应让着妹妹。

她若与兄长攀比,沈升又会说:“你兄长是沈家儿郎,是沈家得以光耀门楣的希望,岂是你能比的?”

沈轻尘被说的次数多了,倒也觉得父亲沈升有道理,她现在想想沈升那么说,不过是给他的偏心找借口罢了。

回神的沈轻尘将果盒盖好,她研磨准备抄家训,翻找宣纸时,竟看到魏临渊给她的字帖里混了一叠纸。

她扯出来一看,竟然是魏临渊的书法卷册,上面还有他的印章——照野。

沈轻尘实在喜欢他的字,便临摹起来。

许是写得入迷,她突闻一清朗的声音——

“沈姑娘喜欢本将军的字?”

沈轻尘被吓了一跳,她慌张地去盖那字。

魏临渊却眼疾手快地抽过那宣纸,端详,他嘴角漾笑,却伸手将其撕了。

“沈姑娘,本将军过来就是拿回我所写字帖。”

魏临渊指了指字帖上他的“照野”印章,“沈姑娘到底不是本将军亲妹妹,是要避嫌的。”

沈轻尘明白魏临渊是好意。

她福身见礼:“是轻尘考虑不周,给少将军添麻烦了。”

因为在沈家被父兄忽略,她才当对她好的继兄当做亲兄长亲近,可她险些忘了魏临渊并未完全接纳她。

他的回护,多是怕因她折辱了将军府的脸面,并不是单纯为她,她不应强求太多。

魏临渊将字帖拿到手上,微微抬眸就见沈轻尘眼中的失落。

他看了看自己习以为常的字体,没想到竟然让沈轻尘如此喜爱。

魏临渊轻咳两声:“沈姑娘读过哪些书?”

沈轻尘有些羞赧,她不自在地摇头:“我读书不多,只读了《女史》《女诫》,父兄说我读书没天赋,多读也无用。”

“女子六艺学了多少?”

魏临渊幽深的眸子藏不住诧异。

沈轻尘捏紧了帕子,她咬了住莹润的嘴唇,“我都有偷学,可都不精进。唯独‘数’学的好,因为要管理沈家内宅庶务和铺面。”

魏临渊拧眉听着,又问:“那琴棋书画、容韵饰馔、煎茶焚香、马球双陆、女工染红,沈姑娘又会多少?”

沈轻尘没吭声。

她在沈家时曾积极争取多学一些贵女的技艺,可父兄却请人教沈轻月,不愿意让她旁听学习,倒是将家事让她学通学精。

魏临渊眼神冷执漠然地与沈轻尘对视,幽深的眸底涌动着辩不分明的意味。

他微微颔首:“魏某知道了。”

知道魏临渊不喜欢她,沈轻尘并未多留他。

看着他出了青梧苑,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“问了那么多有的没的,吓死人了!”

白芷端茶上来,她嘴角噙笑:“小姐,少将军的院子挨着我们院,他来去自然方便。”

沈轻尘扫了一眼瓷缸里的被魏临渊撕毁的宣纸,她颔首:“今日是我大意了。白芷,你跟苏叶讲一下,以后但凡与少将军有往来赠送的物件,我都要亲自查看。”

再不能出现今日这样的事情了!

三天后,魏砚声在书房里落下了最后一笔,将五十遍的家训写完了。

他伸了个懒腰,就见沈轻尘领着白芷过来,而白芷手上还捧着厚厚的一叠宣纸,苏叶则拎着食盒。

魏砚声起身,他笑着出门迎了过来:“来给小爷送家训来了?”

沈轻尘颔首,“嗯,既然答应三哥哥了,轻尘一定会说到做到。”

魏砚声接过白芷递上来的宣纸,看清沈轻尘的字迹。

他啧啧称奇:“尘儿妹妹,你这字迹怎么有薛涛大娘子的书法影子?”

白芷替沈轻尘回答:“是少将军找给小姐的帖子,让小姐临摹的。”

“临摹了几日就这么精进了?”

魏砚声觉得沈轻尘着实有天赋。

沈轻尘谦逊地说:“是少将军‘因类施教’罢了,根据我的字体,让我临摹适合我的字帖。”

魏砚声没想到魏临渊竟然关照了沈轻尘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。

他微微颔首:“尘儿妹妹,我大哥很是照拂于你。”

面上虽是如此,可沈轻尘知道魏临渊更多的是对她在将军府“恣意行事”的不放心。

他更愿意多关注沈轻尘,将一切都掌控在手,但凡沈轻尘越过雷池,那他就会迅速将她碾压下去,不留情面。

沈轻尘回神,从苏叶提着的食盒里拿出了冰酪。

“三哥哥,暑热难耐,我给你做了冰酪。”

魏砚声笑着接过,他笑得爽朗:“小爷我正馋这个呢!”

他喝了一口,口齿留香,奶香醇厚:“真好喝。”

沈轻尘嘴角微微回落,她想到之前在沈家,她也做过冰酪给三位兄长喝,可他们都说她做的冰酪很是难喝,只喜欢沈轻月做的冰豆饮。

一次,沈家老二沈望之喝了豆饮拉肚子,他不怪沈轻月,反而呵斥沈轻尘准备的晚餐与豆饮相克,害他生病。

思及过往,沈轻尘苦笑着摇头,声音清甜地说:“三哥哥若是喜欢,我下次再给你做。”

“喜欢,你这冰酪比宫中的差不多!”

魏砚声吃得心满意足,他抬眼看向沈轻尘:“那日祖母不是说让你做两套鲜亮的衣裙吗?可是银钱不够,没做成?”

苏叶接话:“不是的,这几日,小姐忙着替三公子抄写家训,没去成锦衣坊。”

魏砚声放下碗盏,他命人将家训送到太夫人处。

他过去拉起沈轻尘:“走,小爷我陪你去锦衣坊。”

13

沈轻尘初到将军府不到一月,竟然可以再次出府,还有三公子魏砚声陪着,她放在以往都不敢想。

一路上,沈轻尘总是掀起车帘往外看,像是总也看不够外边的街景繁华。

魏砚声抱着手臂坐在车里,言笑晏晏:“尘儿妹妹,外边有什么好看的啊?”

“好看啊,摊贩叫卖、吆喝,还有耍猴的,多有趣啊!”

沈轻尘不掩饰的开心,让魏砚声觉得怪怪的,他又问:“你在沈家难道不出门嘛?”

“很少出门,白天要处理府内的庶务,”她垂下眼眸,“一季会去趟铺面和庄子查账面。”

一年只能出门四次?

“小爷头次听说京城官宦家的小姐一年只能出门四次的,沈家那些人就拘着你在家给他们做事?”

魏砚声很是气闷。

沈轻尘微微颔首,她又说:“好在以后我可以常常出来了,还可以去他人府上参加宴席。”

说话间到了锦衣坊。

魏砚声领着沈轻尘进去,就见沈家老大沈平之、老三沈恩之还有沈轻月也在,他们正笑着给沈轻月挑衣料。

见此,魏砚声挑眉轻咳了一声:“掌柜,把你们铺里面时新的衣料拿几匹过来看看。”

寻声望过来,沈轻月咬了下嘴唇:“魏砚声居然陪着沈轻尘来锦衣坊?”

上一世,魏家三兄弟都很讨厌她,纨绔三公子魏砚声更是不止一次的捉弄她。

有一次家宴,他命人捉了蛤蟆放在她的茶盏里,她掀开茶盏盖子,蛤蟆就跳到了她身上,吓得她惊声大叫,让她在家宴上丢脸。

沈轻尘是给魏砚声灌了什么迷魂汤,竟然陪着她出来逛街?

掌柜把时新的织锦拿来给魏砚声看,他扯着布料搭在沈轻尘的身上,“尘儿妹妹,你穿这个颜色一定好看。”

这织锦霞绯色带着金粉色的波光确实将沈轻尘衬得人比花娇。

沈轻尘也喜欢这颜色:“好,就定这个吧!”

沈平之:“慢着,这织锦是我家月儿先看中的,你们不能买。”

魏砚声挑眉问掌柜:“他们付钱了吗?”

“三公子,这三位客人尚未付银钱。”

掌柜如实回答。

魏砚声冷嗤:“既然没付银钱,也没给定金,怎么就成你们定的了?”

沈轻月过来抢下布料:“是我先看中的。”

沈轻尘白了她一眼,将钱递给老板:“不是谁看中是谁的,是谁先付钱,是谁的。”

这时,那掌柜突然开口道:“小姐,我不能收您的钱。”

沈轻月听此,满眼得意:“姐姐,掌柜不收您的钱,你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

因为掌柜不肯收沈轻尘的钱,这让沈家三兄妹觉得是掌柜识趣,他也认为沈轻尘他们理亏。

沈平之将银钱递给掌柜,直直地看向沈轻尘,很有几分得意的挑衅。

“掌柜,这匹织锦,我要了。您尽快让制衣女娘给我妹妹量身制衣。”

沈恩之也得意扬扬地说:“我妹妹要去穿着这衣裳参加安阳郡主的生辰宴,你们做工要精细些。”

安阳郡主是镇平王的幺女,深得王爷与王妃的喜爱,被皇上册封为安阳郡主,她即将及笄。

按理说沈轻月是从六品官员的女儿,是没机会参加郡主的生辰宴的,她是如何做到的?

沈轻尘心头一怔。

沈轻月既然是重生了,一定是在日后知道了关于安阳郡主这一年发生的事情,带着记忆回来,故意接近安阳郡主加以攀附利用。

沈轻月见沈轻尘失神,以为她怵了他们。

她笑着说:“姐姐不适合穿这织锦的衣裳,因你无上好的钗环相配。再说了你又参加不了安阳郡主的生辰宴,何必浪费这个银钱呢?”

沈平之冷哼:“轻尘,兄长一直教导你要友爱姊妹,你作为姐姐,合该让着妹妹。”

他见掌柜不接他的银钱,便将钱放在了桌子上,“掌柜的,叫制衣女娘给我妹妹量身裁衣吧!”

掌柜面露难色,他赔着笑脸。

“这位公子,我不收您的钱,是不能把这匹织锦卖给您,我不收四小姐的钱,那是因为她是我们东家的妹妹,收不得钱!”

什么?

沈轻尘是锦衣坊东家的妹妹?

“你胡说八道,沈轻尘现在虽是辅国将军府的继女,是我们沈家扫地出门的女儿,她怎么可能是你们东家的妹妹?”

沈恩之沉不住气,他叫嚷的声音不免尖厉了些。

魏砚声与沈轻尘对视了一眼,他已经隐隐有了猜测。

他对沈轻尘挑了挑眉,“尘儿,小爷明白了,你别急,咱俩等着瞧好儿吧!”

魏砚声又问掌柜:“你们东家人呢?”

掌柜对魏砚声亦是十分恭敬,他俯身,“东家在后厅饮茶,我派人去请。”

沈轻尘扯了扯魏砚声的衣袖:“东家到底是谁呀?”

魏砚声小声提示:“若我猜得不错,应该是大哥。”

沈家三兄妹见两人嘀嘀咕咕很是不屑。

沈平之又开始卖弄学识。

“我大雍国是有律法的,《通商法》中明文规定,先缔约者,优先选择,掌柜不收你们的钱,就是因为我们是先来的,你们是后到的。”

“《通商法》中也明文规定,不得强买强卖,难道沈公子想从本将军的铺子里强买?”

魏临渊磁性清朗的声音从里间传来。

他身穿一身红黑相间的骑装,腰缠玉带,领绣云纹,打扮得贵气又利落,不似平时在府中的着袍服衣袂的飘逸,是气宇不凡、潇洒英武。

沈轻尘头次见如此模样的魏临渊,方觉世人所言非虚。

世人常道——

镇国将军魏临渊惊才绝艳,是战场上的玉面修罗,是朝堂上的谦润君子,是女子眼中的绝世儿郎。

她垂下眼眸,不敢再看他,怕被惊艳的情绪外泄。

“大哥,我就说这东家一定是你!”

魏砚声得意的过去,四下打量店铺,“大哥,你怎么不声不响把京城最大的成衣铺给盘下来了?”

魏临渊只笑笑:“机缘巧合罢了。”

他眉目清朗地望向沈轻尘,“尘儿妹妹看中了自己铺子里的织锦了?”

沈轻尘冲白芷点点头。

白芷过去,一把将织锦从沈轻月的怀中夺了回来。

她一五一十地禀告:“少将军,小姐看中了这匹织锦,三公子已经付了钱,掌柜不收是因为铺子是咱们自家的。可沈氏兄妹却舔着脸在这抢这匹锦,还说什么先来后到,趾高气扬的,就是想下三公子和小姐的脸面。”

魏临渊听了原委。

他觑向掌柜:“郝掌柜,是这样吗?”

14

“确实如此!”

郝掌柜十分恭敬。

沈平之和沈恩之脸上难看。

沈轻月见此,眼圈红了。

她声音哽咽带着哭腔:“这件事怨我,两位兄长想给妹妹买一匹上好的织锦裁衣裳,没想到因此又惹得姐姐不痛快,妹妹在这赔罪了。”

她假模假样的福身。

沈平之却扶住了沈轻月。

他暖声安抚:“这怎么能怨你呢?是我和你三哥想给你买匹最好的织锦裁了衣裳,让你在郡主的生辰宴上大放异彩,只是没想到会遇到这么触霉头的人罢了!”

沈轻尘没想到沈平之竟然敢这么说话。

她冷嗤:“沈家大公子这是说我们是触你霉头的人?你们若是有所忌讳,就不应该到将军府的铺面里找茬。”

沈轻月听此哭的声音更大了,呜呜咽咽的。

沈平之呵斥:“沈轻尘,你竟然连叫我大哥都不愿叫了吗?”

沈轻尘觉得他们十分可笑。

“你们早就不认我了,难道还在意我怎么称呼你们?”

三人愕然。

魏临渊只给郝掌柜一个眼色。

郝掌柜出言赶人:“三位若是没什么要买的就出去哭闹吧,不要影响我做生意。”

沈恩之气的牙痒,他愤愤不平,出言讥讽沈轻尘。

“沈轻尘,别以为有将军府的人给你撑腰你就了不得了,他们早晚也能看清你攀附权贵的小人行径。”

他扶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沈轻月:“你相貌不及月儿千分之一,就算是穿再好看的织锦,也是白费心思。”

魏临渊看到沈家兄弟狗急跳墙的模样,他垂眸浅笑,心中暗叹沈家人浅薄。

倒是魏砚声已经骂出了声:“尘儿花容月貌,相貌在京城贵女中是数一数二,你眼睛什么时候瞎的?”

他吩咐郝掌柜:“郝掌柜,让店里的伙计把三个睁眼瞎给我打出去!”

伙计听此,抄起棍子将沈家兄妹三人赶了出去了。

三人狼狈地被打了出去,沈平之还在慌乱中掉了一只鞋。

沈轻尘捏着帕子,掩面笑出了声。

魏砚声见受了气的沈轻尘笑了,他也笑了,“尘儿,再挑些料子,自家铺子,咱家大哥有钱,不计较。”

魏临渊见自己的亲弟弟把他看成了冤大头。

他冷声道:“沈姑娘既然得了老三这好哥哥,合该多买些料子裁衣,老三会替你付钱平账。”

“大哥,我哪有银钱啊?你还不知道我,一个月分例就那些,还要与同窗应酬,时常捉襟见肘。”

魏砚声赶紧哭穷。

沈轻尘忙安抚:“不劳三哥哥,轻尘自己还有些银钱的。”

魏临渊没想让沈轻尘花钱,那么说就是让她学会“审时度势”,她方才只记得老三的人情,全然忘了他的恩惠。

他笑笑:“逗你们俩的,沈姑娘多挑些料子吧!”

白芷陪着沈轻尘继续挑料子。

魏砚声则坐在旁,他端着茶呷了一口,“大哥,你还没说怎么把锦衣坊给盘下来了?”

魏临渊眸中藏了一池愁绪。

“我不过是为祖母分忧罢了,上个月的胭脂铺子亏了公中一千两银子。”

沈轻尘手里挑选着时新的料子,可魏临渊的话却悉数落进了她的耳中。

她纤纤玉指一顿,余光瞥向魏临渊,他果然面有愁容。

魏临渊不欲多说,只盯住魏砚声。

“祖母年事已高,她还要管理将军府的中馈,不求你能分担,但你少惹祸事。”

魏砚声十分郑重:“清徽记下了。”

魏临渊端着茶盏微微抬眸看向沈轻尘主仆二人。

“若是挑好了,就到后面找量衣娘子量体吧!”

沈轻尘福了福身子,人就去了后面。

量衣娘子手脚利落,沈轻尘却思绪万千,心中盘桓着魏临渊欲言又止的话语。

她隐隐有了自己的猜测——

辅国将军魏巡的发妻病逝后,府中的中馈悉数收到了太夫人那里。

辅国将军魏巡、镇国将军魏临渊平日除了上朝就是衙署、军营两头跑,而二公子魏怀瑾患有心疾,三公子魏砚声在太学学习,回家也是纨绔性子地玩乐,他们父子三人都无法分担内宅庶务。

偏偏她母亲林氏在沈家后宅蹉跎半生,早就不愿意插手中馈,即便魏巡娶了她母亲为续弦,可主持中馈之事,还是由太夫人代为管理。

可太夫人年事已高,分身乏术,这才让胭脂铺子亏了钱。魏临渊不得已出钱盘下锦衣坊,维持公中的收支。

想到这,沈轻尘有心思回报太夫人对她的体恤,帮忙操持府里的庶务和中馈,可她刚到将军府不久,此事若是操之过急,又容易让人误会她起了别的心思。

她觉得此事得从长计议!

量衣娘子秀眼含笑,她夸赞沈轻尘:“四小姐,杨柳细腰又珠圆玉润,姿态品格堪称一流。”

杨柳细腰说的确实是她的纤细腰肢,至于那珠圆玉润,倒不是说她丰腴,反而是赞叹她傲然之处。

沈轻尘脸上微微泛红,可她心里又盘桓出一个想法——锦衣阁的生意不错,量衣娘子一定见过很多人,知道很多事。

她笑着颔首;“这位娘子,您可听说安阳郡主的事情?”

“您说的可是上几日游湖不小心坠湖的安阳郡主?”

量衣娘子手上麻利,嘴上也是很利索。

沈轻尘颔首,“正是,只是郡主好端端的怎么坠湖了?”

“具体的不清楚,只知道当日游湖的人多,达官公子也不少,但是碍着男女大防,没人敢跳湖救人。最后,安阳郡主是被一个从六品小官家的女儿救起来的。”

娘子口中的六品小官家的女儿就是沈轻月,原来,她是如此才攀上安阳郡主。

沈轻尘垂眸慨叹:“如此一来,王爷王妃岂不是很感谢那女子?”

“这是自然,王妃感念那女子,据说连带着她家里人都跟着沾光,”量衣娘子笑得和暖,“过几日是郡主的及笄礼,据说邀请了很多达官显贵,届时小姐若在邀请之列,怕是不难见到那个凫水救人的女子。”

白芷亦听出了量衣娘子话里的门道,联想到刚才沈家兄妹那好大的“章程”。

她冷嗤:“八成也是挟恩图报的货色,不值一提。”

量衣娘子笑笑,没再多言。

主仆二人从里间出来时,魏临渊和魏砚声已经等在前厅。

一个眉目清朗却了无笑意,一个眉眼含笑,言笑晏晏。

魏砚声笑着说:“尘儿,难得出来一趟,我和大哥陪你再逛逛?”

魏临渊却翻身上马,语气低沉:“你们逛逛就回去,我先回衙署了。”

话音落,策马扬鞭,一骑绝尘。

看到魏临渊这个“玉面阎罗”走了,沈轻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脸上凝笑,登时像个欢快的雀儿飞到了魏砚声身边。

“三哥哥,我想买些胭脂水粉,你陪我逛逛?”

魏砚声颔首答应,却压低了声音:“尘儿,我怎么觉得你很怕大哥呢?”

“三哥哥这话说的,好像你不怕少将军一样?”

沈轻尘笑着反问。

魏砚声挠了挠头发,粲然一笑:“我那不是怕,是敬重!”

沈轻尘笑而不语,反倒是魏砚声扶着她上了马车,又叮嘱车夫,“去咱家的胭脂铺子。”

到了车上,魏砚声叹了口气,“听说咱家的胭脂铺子生意不好,我们俩去捧个场。”

沈轻尘垂下眼眸,有些正中下怀的感觉。

到了名为“菡萏阁”的胭脂铺子,果然是门可罗雀。

掌柜的一看到魏砚声一脸和气地迎了出来:“三公子,您怎么过来了?”

15

魏砚声介绍沈轻尘给掌柜。

他语气和缓又亲切:“家里小妹想买些水粉胭脂。”

李掌柜头次见到新夫人带来的继小姐,果然花容玉貌,他赶紧拿出铺子里最时兴的水粉胭脂给沈轻尘介绍。

“四小姐,这可是京城时下里最时兴的水粉胭脂,这个是蔻红唇脂、这个是玉露膏、这个是芝兰香粉。”

沈轻尘看着品类繁多的胭脂,的确都很好,可是却少了新奇。

因为这些胭脂跟别人家的胭脂也没什么不同之处,所以,不算是竞品,自然也成不了京城女子追逐的精品。

沈轻尘沉吟片刻才说,“李掌柜,我听闻西域商人手里有一种多种香料提取而成的香露,我们铺子里可有?”

“那怎么能有呢?不仅,我们铺子里没有,京城的铺子里都没有...”

李掌柜话头顿住,煞有介事地看向沈轻尘,又问:“四小姐的意思是让我与西域散商搭上线,进一些香露放到柜上卖?”

“不仅是进一些,拿来卖,而是谈笔大买卖,把香露生意垄在我们手里,任京城胭脂铺千万间,唯独菡萏阁有此香露卖。”

沈轻尘胸有成竹的模样,依据上一世的轨迹,香露即将风靡京城,上一世她抓住契机,为家里城郊的胭脂铺子赚了一大笔钱。

如今,菡萏阁在京城繁华街市,且将军府财力不浅,若是垄断了这香露和精致胭脂水粉的生意,那收入会相当可观。

她又对李掌柜说,“另外,这香露亦可以加在胭脂水粉之中,根据香气不同、添加香露的品类不同,制作不同等次的器具盛放,让高门贵女和普通人家的女子都可以选择适合自己的水粉胭脂。”

李掌柜忙不迭地点头:“小的这就按照四小姐意思去办。”

魏砚声看着沈轻尘的目光灼灼,他抚掌称赞:“尘儿妹妹,你竟然有经商的大才,若是这铺子转亏为盈,我一定让祖母和大哥好好谢谢你。”

“若是真想感谢我就在菡萏阁转亏为盈之前,帮我保守秘密吧!”

沈轻尘亦看向了李掌柜。

李掌柜忙捂住嘴,小声嘟囔:“小的保证管住自己的嘴。”

回去的路上,沈轻尘试探地询问魏砚声:“三哥哥,咱们家会获邀参加安阳郡主的及笄礼吗?”

“这是自然,镇平王当年去边疆历练就是在父亲麾下,两人是至交好友。另外,祖母与老太妃是手帕交,说不定镇平王会邀请祖母给安阳郡主簪发呢!”

听到魏砚声如此说,沈轻尘垂眸请求。

“轻尘也想去凑凑热闹,三哥哥能与祖母说说嘛?”

沈轻尘想去安阳郡主的及笄礼,倒不是为了结交权贵。

沈轻月这种自私自利的小人怎么会好心下水救人?

她知道沈轻月一定有所图谋!

魏砚声听到沈轻尘想去及笄礼,他笑着说:“这有何难?”

他又想起一事,“只不过你要准备安阳郡主的及笄贺礼,总不好空手去。”

沈轻尘笑了,那抹笑容很有几分高深莫测。

她笑眯眯地说:“三哥哥难道忘了我刚与李掌柜说的事情了?我自然要借花献佛了!”

西域的香露和菡萏阁出品的精致胭脂水粉,既新奇又实用,安阳郡主一定喜欢。

魏砚声竖起了大拇指,赞叹道:“尘儿,你实在是高明!”

回到府上,沈轻尘沐浴更衣后开始练字。

晚饭后,小厨房炖了解暑的酸梅汤,沈轻尘尝了后,在酸梅汤里加了桂花蜜,口味愈发的浓郁了。

她抿了一口,又吩咐:“苏叶,将可食用的冰块投掷到酸梅汤里,冰爽鲜甜。”

苏叶觉得这个吃法很新奇,“小姐,我这就去取冰。”

“你便是沈轻尘,沈家妹妹?”

不多时,一个清润的声音传来,像是空谷里的风声,听到的人直觉悦耳。

沈轻尘回眸看向男子。

男子穿着淡青色袍服,袖口和领口是金线绣的卷云纹,清俊儒雅的气质平添了几分贵重。

男人面如冠玉,眉心正中的朱砂痣透着妖冶,一双与魏临渊一般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带着惯有的淡然与清冷,姿态高洁,仿若谪仙。

他未带发冠,一根青色的发带将黑发束着,飘逸洒脱,不拘一格。

来人是将军府的二公子——魏怀瑾,字韫玉。

沈轻尘起身行礼:“小女沈轻尘,见过二公子。”

“二公子?”

魏怀瑾嘴角噙着淡淡的笑:“我可听清徽说你叫他三哥哥。”

沈轻尘面上如沐春风,笑容得体。

“三哥哥跟我关系要好,少将军和二公子对我尚不熟悉,轻尘不好冒然改了称呼,惹两位不快。”

魏怀瑾一怔,他没想到沈轻尘竟然会实话实说,是个爽利的性子。

因老三魏砚声时常去看望他,将沈轻尘来将军府上后发生的趣事都与他说了一遍,一来给久病的他逗闷子,二来老三希望他能早点接受沈轻尘这个继妹。

魏砚声说得多了,魏怀瑾倒是愈发的好奇沈轻尘其人,他今日便找了过来。

魏怀瑾走了进来,行礼作揖。

“听祖母讲,若不是尘儿妹妹与药王谷谷主和夫人斡旋,又做出了得谷主夫人谢红玉喜爱的糕点,魏某怕是也得不到林谷主的医治。”

他郑重道:“谢谢尘儿妹妹。”

沈轻尘赶紧起身,她俯身施礼:“这都是轻尘分内的事情,二哥哥不用客气。”

魏怀瑾听到轻轻柔柔的一声二哥哥,突然明白为何祖母喜欢沈轻尘了。

这样温软可人的甜妹确实招人喜欢,且祖母看顾亲孙儿、亲外孙长大,却无孙女和外孙女,如今得了这么一位娇儿,可不是要心肝宝贝的宠着?

只是,兄长魏临渊对沈轻尘的态度却是礼貌有加,亲切不足,想来是多了防范的心思。

毕竟,沈轻尘的母亲是他们父亲的青梅,两人情意颇深,虽然都已经成家立室,生育儿女,可内心深处都给对方留了一席之地,这也是他们母亲心中的意难平。

正因如此,体恤母亲的兄长魏临渊对沈轻尘母女心生防范。

想到这一层,魏怀瑾笑笑。

他坐在那等着沈轻尘奉茶:“既然来了,就讨妹妹一杯茶喝。”

这时,苏叶取了冰放在酸梅汤里,正巧过来。

她笑着开口:“二公子,我家小姐准备的酸梅汤,您要不要来一盏尝尝?”

魏怀瑾刚要说好。

就听魏临渊清朗磁性的嗓音从门口传来:“韫玉喝不得冰酸梅汤,沈姑娘让婢女奉汤,是何居心?”

沈轻尘心头一惊。

她忙开口解释:“苏叶不曾伺候过二哥哥,不了解二哥哥的生活习惯才这么说的。况且,轻尘准备冰酸梅汤是给自己喝,消暑的。”

苏叶懵懂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白瓷罐。

她小声问:“二公子为何不能喝?”

魏怀瑾不知是冰食,他垂下眼眸:“因为我有心疾,冒然食用冰冷之物,容易猝然离世。”

苏叶方知刚才的无心之语差点给小姐惹上大祸。

魏临渊眉目清冷,他周身的气息带着冷然肃杀之气,那种不近人情的冷漠让沈轻尘觉得很压抑。

他方才看到苏叶取冰,又见她要奉汤给魏怀瑾,他难免多想。

魏临渊对魏怀瑾说:“韫玉,你去我书房等我,我有话与沈姑娘说。”

魏怀瑾不敢违逆魏临渊。

他起身对沈轻尘笑笑:“尘儿妹妹,我改日再来讨茶喝。”

“二哥哥且留步,我这有两本书要赠予你。”

16

沈轻尘给苏叶使眼色,让她去取书。

“这书是药王谷谷主夫人谢红玉所赠。之前,轻尘想给二哥哥送过去,可怕某人说我别有用心,故意讨好你,今日二哥哥来了,便带回去吧!”

苏叶脚步快地去了书房。

魏怀瑾则在忍笑,因为沈轻尘话里的“某人”不是别人,不正是说他的兄长魏临渊吗?

沈轻尘说完这话,就慢条斯理地喝着酸梅汤。

她不去看魏临渊的脸色,即便她不看,她也知道一定是黑云密布,阴沉得厉害。

苏叶回来将两本书册递给了魏怀瑾。

魏怀瑾一看竟然是强身健体的指导书册。

魏临渊瞥了一眼,叮嘱道:“既然是谢红玉所赠,一定是希望韫玉你强健体魄,这样对你治病会更有助益。”

魏怀瑾颔首。

他缓缓地叹了一口气:“大哥,韫玉此生全因此病拖累,练与不练,都是命不久矣。”

“二哥哥,话不能这么说,若没有来世因果,那一个人只有一世为人,无论如何都应该珍惜性命,好好活下去!”

沈轻尘回想到她潦草至极的上一世,她觉得要好好活在当下,珍惜时光,不辜负再来一次的因果。

她不能辜负,她也不希望他人辜负!

听此,魏怀瑾眼中星光点点。

就连冷心冷清的魏临渊眼中星河潋滟,虽稍纵即逝,却难掩他的惊艳,可偏偏就只一瞬,他面色依旧清冷。

魏怀瑾去了魏临渊的书房等人。

魏临渊更是屏退了白芷和苏叶。

人一走,魏临渊微微探身向前,语气审视清冷,像腊月里的寒风。

“本将军何时成了说你别有用心的“某人”,嗯?”

沈轻尘知道魏临渊要“秋后算账”。

她装傻:“轻尘可没说那是少将军,您又何故往自己身上揽呢?”

魏临渊看着她鸡贼的模样,所幸摊开了说:“本将军就是那个某人,我承认。”

他话锋有一转:“沈姑娘,你能给本将军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帮菡萏阁的李掌柜出谋划策,你的用意是什么?”

原来,魏临渊找过来是要说菡萏阁的事情。

沈轻尘没想到李掌柜转头就向魏临渊告她的状,可明明这是在帮李掌柜和菡萏阁的生意,他知好赖,就不应该这样对她。

魏临渊幽深的眼眸扫过沈轻尘,他嘴角微微上扬:“你觉得以李掌柜一人可以拿下整个西域香露的生意?”

沈轻尘当然知道李掌柜一人拿不下来,但她想着李掌柜会去求太夫人。

届时,太夫人再找她,她一定能得到太夫人的欢心与赏识。

她那时再提出帮衬太夫人管理中馈,太夫人一定会同意,她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回报太夫人,可谁成想李掌柜竟然是魏临渊的拥趸,不出一天时间,魏临渊连始末都知道了。

沈轻尘福了福身子,正要解释,就见魏临渊抬手。

他语气揶揄:“沈姑娘先别急着分说,让本将军猜猜看。”

魏临渊走过去,撩了袍服坐下,觑了一眼桌面上的酸梅汤。

他才缓缓开口:“白天,你听到我和清徽的谈话,知道祖母主持中馈有所疏漏,想以为菡萏阁解困为契机,染指我将军府内宅庶务?”

这话,虽然是事实,可不好听且与沈轻尘的初衷相违背。

她正要开口,对上魏临渊清冷警告的眉眼,只能偏头不语。

魏临渊笑笑,又说:“你想帮衬祖母主持中馈,一来想在将军府站稳脚跟,二来是想为自己赢一份体面的嫁妆。”

他手指弯曲,轻叩桌面,发出声声脆响,听得沈轻尘心头发闷。

“沈姑娘,本将军可有猜错?”

面对魏临渊的责问,沈轻尘面上一派坦然:“少将所猜不错,不过算漏了轻尘想回报将军府的一片真心。”

“将军府给我遮风挡雨的屋舍,给我父兄母亲不曾给我的温情,尤其是祖母和三哥哥待我极好,我想帮衬祖母完全是因为想报答她。”

沈轻尘言辞恳切,可魏临渊却无动于衷。

他勾唇浅笑:“本将军在朝堂看惯了尔虞我诈,在战场也习惯了兵不厌诈,你说的,本将军不信。”

沈轻尘叹了一口气,她直觉魏临渊这个人城府深,且阴魂不散地揪着她,他才是别有居心。

她举起手:“我沈轻尘愿意以此立誓也愿意写下字据,绝不贪图将军府的富贵,也不求将军府给我备嫁妆。”

魏临渊神情一滞。

难道是他想错了?

他轻咳,又道:“这种字据没必要立,沈姑娘是我父亲的继女,他日你出嫁,必然十里红妆。”

魏临渊眉目如画,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含着冷清:“本将军将话挑明,只是希望你安分守己,不要肖想不属于你的。”

他起身往外走,路过沈轻尘时,轻飘飘地说:“你安分守己,将军府自然不会亏待你。”

沈轻尘嫌恶地别过脸,目空一切。

倒是魏临渊鼻尖涌动着淡淡的栀子香,那是沈轻尘身上的香馨之气。

他摸了摸鼻尖,缓和了语气:“你为菡萏阁想的法子不错,本将军将这法子视作二分才智红利,菡萏阁扭亏为盈,年底会予你分红。”

话音落,魏临渊提步走了。

沈轻尘怔愣在那,她没想到魏临渊竟然给她菡萏阁的二分利。

原来,魏临渊不是故意打压她,只是想告诉她“安分守己”,他不会亏待她,亦会论功行赏,就像上次她帮忙留住药王谷谷主和夫人的事情一样。

沈轻尘回身看向那抹消失在院门口的墨色身影,她知道即便魏临渊对她有抵触,也有防范。

但他处事磊落,将话说得清楚,将事做在明面上,实在有别她的亲父兄。

想到这,她勾了勾唇角,小声道:“只是这脾气是不是忒阴晴不定了些?”

苏叶见魏临渊走了才跟白芷一同过来。

白芷忙问:“小姐,少将军可有为难你?”

她一想到沈轻尘白日里做的事,她的心就突突地跳。

沈轻尘摇头。

不算为难,反而给了她菡萏阁的二分利。

魏临渊回了所居住的翰墨轩。

小厮墨书和墨画守在门口,墨书低声说:“将军,二公子来了就在书房练功,他没事儿吧?”

魏临渊勾勾唇,让墨书奉茶,命墨画带人去把他的龙辉亮银枪抬到院内校场去。

他推门进了书房,就见魏怀瑾正在看他写的字帖。

魏怀瑾抬眸,略显苍白的脸色浓着不解:“大哥,为何你新写的字帖没有盖你的印章?”

17

魏临渊走过去,漫不经心地收拢字帖。

“最近公务繁忙,还未来得及盖印。”

魏怀瑾不疑有他,他又问:“大哥留我至今是不是要我离那位继妹远一些?”

魏临渊清隽的面容多了一丝疲惫:“正是此事。沈轻尘未必是坏到骨血里的女人,但她很有心机。”

他坐在太师椅上,眼中澄明一片:“沈家兄妹一言难尽,可见沈家后宅腌臜,沈轻尘沉浸多年,未必心思至纯。”

魏怀瑾听此,煞有介事;“既然如此,大哥可有提点清徽?”

“老三一太学学生,在家无权,出门无势,”魏临渊接过墨书奉上的明前龙井,轻呷了一口,“沈轻尘对他没有坏心思。”

魏怀瑾转转魏临渊的话,觉得很有道理,细想他虽然有功名在身,但因疾病所累,一直未赴任,闲散在家养病。

他情形与魏砚声其实差不多,他兄长魏临渊未免多虑了。

魏怀瑾想到这,神情一顿,他嗫嚅道:“大哥,兄弟三人中‘在家有权,出门有势’的,仅此您一人啊!”

魏临渊目光落在那叠未盖章的字帖上。

他轻咳:“无需为我操心,沈轻尘那点伎俩,我不足为虑。”

魏临渊端着茶盏淡淡地说:“我已经与祖母说了,给沈轻尘请一位女夫子,教授她女子六艺和贵女技艺。她学了这些,也能正心思。”

魏怀瑾颔首,心想确实如此。

他大哥的城府不是一般人能比的,何况区区未及笄的小女子?

二人又聊了一会儿,魏怀瑾就回去了。

墨画擦着汗过来,他轻声道:“将军,枪已经架好了。”

魏怀瑾颔首,脱下外袍,出了门。

青梧苑内,沈轻尘听到隔壁院子里隐隐的响动,像风声,像雨声,更像韵律激荡的古琴。

“苏叶,这是什么声音?”

苏叶浅笑着应答:“是少将军在练枪。”

月明星稀,夏风浮动,确实要比白日更适合操练。

洗漱后,换了轻薄寝衣沈轻尘打着扇子在廊下贵妃椅上乘凉,就听对面又是一阵嘈杂,像是在抬什么。

白芷又说:“少将军应该出了一身汗,让下人烧水沐浴。”

沈轻尘又没问,白芷倒是说得明白。

她起身,“扶我回去躺着吧,我怎么突然腹痛?”

白芷忙说:“小姐要不要请大夫?”

“不用,我躺一下就好了。”

沈轻尘出了一层薄汗,很是难受。

片刻后,沈轻尘面色惨白,虚汗淋漓。

苏叶查看后,赶紧对白芷说:“府门已经下镣,你快去求少将军给小姐请大夫。”

白芷赶紧去敲隔壁翰墨轩的院门。

小厮墨画过来开门,以为是前院的管事过来找将军回话,没想到竟然是青梧苑的白芷。

墨画揉了揉睡眼:“白芷姑娘,你好端端的怎么来敲将军的院门啊?”

“你快去通禀少将军,我们小姐腹痛难忍,烦请将军赶快去请大夫!”

白芷额发上是晶莹的汗珠,看出来的紧急又匆忙。

墨画不敢耽误:“将军在沐浴,我去门外回话吧!”

净房外,墨画说了白芷过来所求之事。

水汽缭绕间,魏临渊慵懒地睁开双眼。

“现在什么时辰了?”

墨画挠头:“将军,已经快亥时了。”

这个时辰,将军府大门已经下镣了,而角门有人看着,白芷这样的内宅丫鬟根本出不去。

魏临渊修长健硕的手臂伸到衣架旁,扯过白色布巾迅速地擦拭身上的水渍。

墨画等了须臾,就见魏临渊出来了,他墨色的长发还凝着水汽。

魏临渊系上了外袍腰带,吩咐:“你拿着腰牌,出脚门,骑马去请林谷主。”

墨画打了哈欠:“小的这就去。”

结果,困得五迷三道的墨画一转身,差点一个趔趄摔到。

墨画挠头:“将军恕罪,小的连着值夜,没睡好。”

魏临渊微微颔首,墨书让他派出去与李掌柜一道去接洽西域胡商了。

他沉声:“你回去睡吧,我亲自去一趟。”

魏临渊去马房牵出了他的宝马——踏风。

出了角门,一人一马驰骋在几乎无人的街道,直奔药济堂。

谷主林施与夫人谢红玉尚未休息,得知四小姐沈轻尘突染急症,收拾一下就来了将军府。

夜深人静,魏临渊不想打扰太夫人等人休息,便亲自领二人来了青梧苑。

苏叶和白芷没想到魏临渊会亲自请来药王谷谷主及夫人,还将人送到了她们院里,只是他清冷无暇的面容多了几丝疲倦。

魏临渊微抬下颌:“苏叶,带林谷主和夫人去看你们家小姐。”

苏叶颔首,引着二人去了沈轻尘的闺房。

鹅黄色床帐已落下,沈轻尘迷蒙间感觉有人在给她切脉。

门外,魏临渊睨了一眼沈轻尘那鹅黄色的床帐。

他走到正厅坐下,接过白芷奉上来的茶:“少将军将就喝一下,是滚水泡的,没来得及烹煮。”

“嗯!”

魏临渊接过喝了两口就放在了一边。

不多时,谢红玉打着哈欠出来,紧跟其后的是谷主林施。

魏临渊幽深的眼眸带着探询:“她因何腹痛?”

林施抿唇未言语。

倒是谢红玉起了调侃之心。

只因魏临渊为人板正端方、处事滴水不漏,是翩翩佳公子的做派,是风姿出尘的儿郎模样。

她倒想看看魏临渊不好意思的窘态。

谢红玉轻咳:“令妹是行经不畅,寒凝血瘀,泄不下来葵水才导致的腹痛。”

魏临渊精明深邃的眼神顿时空洞了几分。

他垂下眼眸,不与任何人对视,耳尖微微漾着红晕,很是好笑。

林施无奈地嗔怪:“夫人,少将军尚未婚配,哪里晓得女子妇科病症?只是少将军要提醒令妹,切勿再贪凉,饮用冰食冷食了。”

魏临渊听此,冷声呵斥苏叶和白芷:“你俩听到了?你们小姐再喝冰酸梅汤,本将军就处置了你俩。”

他撩眼皮觑了一眼沈轻尘闺房:“处置你俩,少了撺掇之人,也剪了麻烦。”

谷主林施给沈轻尘在手上施了针,她不那么疼了,人也清明。

她听到外边的对话,整个人羞愤得浑身发热,像只煮熟了的河虾,尤其是听到魏临渊的揶揄警醒的话语,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沈轻尘将被子盖在脸上,在被窝里哀叹:“丢死人了,我还怎么活呀?”

林施写好药方,叮嘱苏叶:“明日给你家小姐煎服,葵水下来就好了。”

谢红玉颔首:“你现在煮点红糖姜汁水给她喝,她也会好受些。”

魏临渊羞得坐不住,人已经走到了青梧苑的院里,只是从屋里带出来的栀子香气让他很是烦躁。

好在谷主夫妇很快也出来了。

魏临渊拱手:“深夜叨扰谷主和夫人,魏某明日定登门道谢,奉上双倍诊金。”

“少将军,客气了。”

谢红玉笑着说:“最近给将军府二公子治疗,来府上次数不少,走动如亲朋挚友,您实在不必太过客气。”

魏临渊将二人送了出去。

他人回到翰墨轩时,已经是子时。

魏临渊觉得骑马跑出来的汗都干了,身上却隐隐发冷,他抚了下额,进了房间睡下。

翌日,喝了药的沈轻尘,葵水下来了,但她有痛经之症,一整天都在床榻上躺着。

苏叶过来,神情有些促狭。

“小姐,奴婢方才去领炭,听底下的婆子说少将军从衙署是坐马车回来的,说是人发了热,惹了风寒。”

沈轻尘拧眉,想到昨夜魏临渊送谷主夫妇到他院里。

她起身忙问:“昨晚不是少将军亲自过去请的谷主夫妇吧?”

18

白芷将手炉放到沈轻尘被窝里。

她点头:“奴婢请少将军叫人请大夫的时候,墨画说将军在沐浴。墨书出去办将军交代的差事去了,墨画又连着守夜,困得不行,少将军亲自去请的人。”

如此说,魏临渊沐浴后骑马才招了风寒,是她的罪过。

沈轻尘神色难看:“少将军他病得严重吗?”

“大哥病得挺严重的!”

魏砚声的声音从外边传来,他语气不急不缓:“白芷,给你家小姐把床帐放下,我有话跟她说。”

白芷放下床帐,魏砚声拎着果脯蜜饯走了进来。

苏叶放一圆凳在床边,他坐下:“祖母问大哥怎么病的,大哥没说因由。我倒是从墨画那探到了实情,才知道你也病了。”

沈轻尘心里过意不去:“我这不算病,明天就能下床了,我就去给少将军侍疾。”

“算你有良心。不过,估计大哥现在正气闷呢,不想见你!”

魏砚声将蜜饯塞进了帐子里给沈轻尘吃。

他压低了声音:“墨书和李掌柜一道去找胡商了,我去看望大哥的时候,两人刚从屋里退出来。”

沈轻尘如今满心愧疚,只应承:“三哥哥帮我盯着点吧!”

魏砚声嚼着杏脯:“对了,三日后是安阳公主的及笄礼,祖母说带你和我同去。”

沈轻尘心头一喜,吩咐白芷去将锦衣阁,她要求赶工的衣裳取回来。

魏砚声笑着说:“尘儿想去艳压群芳?”

“三哥哥莫取笑我,我让锦衣阁郝掌柜赶制的衣服,确实是在安阳郡主的及笄宴上穿,但不是去压谁一头的!”

魏砚声没把这话放在心上。

沈轻尘却在盘桓,魏临渊是铁定无需她闺阁女子侍疾的,那她就做点别的表心意吧!

翌日,沈轻尘敲响了翰墨轩的门。

这是她头次登门。

墨画开门,面上一惊:“四小姐!”

他转身往里面跑:“将军,四小姐来看您了!”

沈轻尘头次来翰墨轩,大气磅礴的亭台楼宇周围种满了青竹,不同于其他院落,翰墨轩还有一三层高楼,名为——万木春。

病树前头万木春!

这名字足可见魏临渊,心怀天下的抱负。

墨画折了出来:“四小姐,将军让您进去。”

沈轻尘拎着一罐蜜汁梅子,是她刚来的时候腌制的,得了风寒的人佐药正合适,有生津去热的功效。

这蜜汁梅子原是她在沈家每年都要腌制的,她每每做了一大瓮,可父亲和几房姨娘、三位兄长分下来就所剩无几。

去年,原本剩下一小罐,沈轻尘想留下自己用,可沈家老大沈平之竟然将那一小罐拿给了滥赌的同窗。

他还言之凿凿:“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,你再腌制不就行了?此等小事,你总是斤斤计较。”

除了她,似乎从来没人关心——若是过了青梅成熟的季节,到哪里再腌制一翁的蜜汁青梅?

思绪回笼,沈轻尘进了屋。

屋内有淡淡的药香萦绕,室内装扮高雅别致,让人耳目一新的感觉。

沈轻尘抬眸觑向半卧在贵妃榻上的魏临渊,他并未束发,如瀑的黑发随意地用一根玉簪挽在脑后,淡青色的袍服轻薄飘逸,衬着他略有病容的脸愈发的清隽且出众。

魏临渊漆黑幽深的眼眸望了过来:“沈姑娘这是来探望本将军?”

“一是探望,二是赔罪!”

沈轻尘将蜜汁梅子放在榻旁的小几上:“少将军前夜为我奔波才染上风寒,轻尘过意不去,特送上自制蜜汁梅子给少将军赔罪。”

谨慎小心的模样,不似以往张扬明媚,倒是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温柔小意。

魏临渊拎过瓷罐,打开盖子,一股子梅香传来。

他眉宇微蹙:“我不喜甜食。”

“这蜜汁梅子,酸甜微咸,泡水喝是极好的,不是很甜。”

沈轻尘四下打量,“少将军可让房中丫鬟即刻泡来,尝尝口味。”

“沈姑娘送赔礼的心不诚!”

魏临渊将瓷罐墩在小几上,他慵懒地靠在圆枕上,“我院中没有丫鬟,怎么尝口味?”

沈轻尘怔忪出神,她没想到魏临渊竟然如此洁身自爱。

像魏临渊这个年纪的世家公子,别说一等大丫鬟、二等婢女,三等小丫头塞满院子的伺候,怕是通房丫鬟都有几个了。

可他平日里竟然只有两个小厮照顾,门廊听使唤的也只有粗使婆子和管事。

沈轻尘起身,拿起罐子。

“轻尘为少将军冲泡梅子汤饮。”

魏临渊目光落在沈轻尘身上,她身姿玲珑,步履袅袅,冲泡梅子汤饮的动作如行云般娴熟灵动。

她犹如入画的美人,像极了魏临渊在画心阁看到的仕女图。

他抿紧嘴唇,撇过头,不看她。

须臾,沈轻尘将梅子汤饮端给了魏临渊。

他伸手接过,喝了一口,果然清甜不腻,酸甜爽口,青梅香溢。

魏临渊受用喝了大半盏才放下:“谢谢沈姑娘,我没事,你回去吧!”

沈轻尘来一趟就是“礼尚往来”的,魏临渊既然因她而病,她装作不知,总说不过去。

她起身:“少将军好好将养,蜜汁梅子喝没了,就让墨画到我院里取。”

魏临渊微微颔首。

他又叮嘱沈轻尘:“你随墨画到我书房取一叠无章的字帖,为我左手书,你拿去临摹吧!”

沈轻尘顿住脚步,回身看向魏临渊,他端着茶盏喝剩下的半盏汤饮,话语自是漫不经心。

她福身:“谢谢少将军。”

魏临渊抬眸:“听李掌柜说他赶制了一批加了香露的胭脂水粉,你也派人去取罢!”

沈轻尘再次有了被人看穿的感觉,她又福身:“再次谢过少将军。”

“你若一直谢下去,就别起身了。”

魏临渊放下茶盏,躺了回去,一转身留给个冷漠的背影给她。

沈轻尘嘴角凝笑,她提步跟墨画去了“万木春”——魏临渊的书房。

拿着字帖回去,沈轻尘就让白芷去菡萏阁找李掌柜拿回了他赶制的胭脂水粉。

白芷还按照沈轻尘的吩咐,买了一个雕花锦盒回来。

几种繁复的胭脂水粉摊在桌上,苏叶和白芷都禁不住感叹:“好香啊!”

沈轻尘则蘸笔在洒金纸笺上想写些好听的名字,可读书不多的她有些犯难。

这时,墨画过来了,他捧着一张信笺。

“四小姐,这是将军让我送给你的!”

墨画压低了声音:“小姐,有件事小的想跟你说,就是将军他已经向太夫人说请女夫人教授小姐六艺,还有贵女技艺,您别着急。”

沈轻尘接过信笺。

她心中欢心:“真的?”

墨画颔首:“是真的,寻到合适的女夫子,女夫子便会上门。”

人走后,沈轻尘拆开信笺,竟是魏临渊给胭脂水粉取的名字,极其文雅好听。

口脂取名“石榴娇”、胭脂取名“檀心”、香粉取名“降雪”、眉黛取名“柳烟”,香膏取名“桃夭”。

沈轻尘对这些名字十分满意,落笔在洒金纸笺上。

她耳边是白芷的赞叹:“奴婢自知少将军学富五车,但也没想到会给女儿家的物件起名字。”

“不是他偏学了这些,是我实在废物了些,取不出这样好听的名字,”沈轻尘嘴角噙笑,“想必一份相同的名单,已经送到李掌柜手上了。”

字迹干后,白芷将字剪下,贴在胭脂水粉盒子上做封口,又摆在了锦盒里。

她笑着说:“这份安阳郡主的及笄礼,一定会深得郡主心意。”

沈轻尘则想着借着郡主的喜爱,让这些加了香露的胭脂水粉在京城一鸣惊人。

这日,魏砚声等在门口。

就见一袭淡紫色罗裙的沈轻尘走了过来,袅袅动人的模样,不张扬却让人过目难忘。

“尘儿打扮得真好看,”魏砚声笑着说,“快上车让祖母瞧瞧。”

沈轻尘将及笄礼盒捧给魏砚声看后,她才上了车。

太夫人一见她,果然满眼欢喜地夸赞她。

“我的娇娇儿可真是明艳动人,等到你的及笄礼,祖母也给你大办。”

魏砚声骑马在前,骏马华车在后,一行人去了镇平王府。

沈轻尘和魏砚声扶太夫人下车,就听一个桀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。

“姐姐,你怎么在这?”

是沈轻月。

(完)

本故事纯属虚构,如有雷同,纯属巧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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